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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长大了一些，李冬行明白过来，那头怪物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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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李冬行深知自己和旁人不一样。

    在舅妈带着惊恐与仇恨的喋喋不休中，他的舅舅一直蹲在地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就是闷着一言不发，只有在舅妈尖叫着说要把李冬行送走的时候，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王沙沙这人，小时候就挺吊儿郎当，他家里有那么点钱，据说中学操场都是他家捐建的，所以看大部分同学的时候都是用鼻孔而不是眼睛。他爹没什么文化，从承包建设村里的柏油马路开始，一路做到江城市里，成了个不小的建筑公司老板，偏生仍想着忆苦思甜，念着当初在工地上当淘沙小工的艰苦岁月，生了个儿子还不忘起名叫沙沙。这名字原本没什么，可不巧的是王沙沙打小长了张小白脸，往好了说是油头粉面的小开气质，往直白了说就是像个唇红齿白大姑娘，导致老有人以为名如其人，错把他当成女孩子。

    他的生命里出现了一头可怕的怪物。那是一股股的淤泥，从他身体内部喷出来，让他毫无躲藏之机，只能被淹没其中。舅妈也害怕那个怪物，所以她用尽一切方式，想把那怪物从李冬行身体里赶出去，也赶出她的家。

    李冬行与王沙沙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舅妈看李冬行的眼神，就好像他不是刚刚谋杀了一根鸡毛掸子，而是她最心爱的公鸡，甚至更夸张，就仿佛他杀了个人一样。她怔怔地在李冬行面前站了十几分钟，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而是冲出去把他那一直在埋头做木匠活的舅舅扯回了家。

    在舅舅的坚持下，李冬行还是没有被送走，他和所有寻常的孩子一样，上了小学，中学，然后是大学。

    之后有一回，她亲眼见着了李冬行是怎么“失忆”的。那天李冬行清醒过来的时候，平常舅妈拿来揍他的那个鸡毛掸子断成了光秃秃的几截，往日里锃亮的鸡毛灰扑扑散了一地，连舅舅舅妈的床上都是，乍一看挺像个凶杀现场。

    李冬行茫然地在地上坐着，觉得嘴里痒痒的。

    正因为此，上学时候的李冬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他不参加任何学校的课外活动，上学放学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走，也几乎没有一个朋友。从小到大，他成绩始终不错，这更拉大了他与其他同学之间的距离。他们眼里的李冬行，是那种高傲到目中无人的好学生，从来不肯放下身段与他们玩耍。

    王公子自诩中学一霸，靠着阔绰的零钱包和向上海滩电视剧里学来的一星半点江湖义气，在身边网罗了一票狐朋狗友。他当了大哥，自然最为痛恨别人私底下说他娘里娘气，但凡听见有人敢拿他名字开涮，他都会气得牙根痒痒，让他手底下的那群小弟上去教训

    他从牙缝里拽出了几根鸡毛，突然觉得一阵近乎恶心的恐惧涌了上来，让他哇地一声吐了。

    那头寄居在他心底的怪物，它，或者说它们，从来不曾消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们牢牢锁在那片方寸之地里，尽量不要让它们现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