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曾经沧海难为水(2/2)
各位看官,欲知不臭坞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痴公子又有个怎么样的奇遇?请听下回分解。
王夫人倒没再理金钏儿,单问着碧痕道:“你是公子房里的?”
这话一出,甄宝玉的生母、甄仪正的结发妻子王氏,登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待她再醒来时,金乌早谢、玉兔飞升,黄花菜儿都凉了,甄宝玉也已经被父亲打点出门了。
王夫人这口气吸进胸腔就噎住了,且慢发作,猫着腰摸向外头,脚下愣是一丝声响都没弄出来,生似足底踩着两团肉垫。彩霞捧着盆水正从屏风后转过来,瞪了没眼色干站在旁边的小丫头子一眼,忙着把水盆一搁,双手在手帕上印了印,赶上来要搀王夫人,王夫人挥挥手不让,彩霞便替她打起帘子。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出遏行云惊游魂之尖叫,这时候如果有一只受过伤的失群大雁飞过甄宅上空,一定会被吓得掉下来的,不用箭手拨响虚弦。王夫人的段位可比弓弦更高。
当时甄仪正发了雷霆之怒,上下内外乱成一团,王夫人又晕厥,彩霞忙着照料她,哪有三头六臂刺探军情?也只有唯唯喏喏陪着听了一顿骂,回头再打听,甄仪正果然安心要叫儿子吃一顿苦,除了小厮茗烟外,谁都不叫跟着。锦绣堆里养出来的一个公子哥儿,竟一主一仆、瘦影西风的望不臭坞去了!其中甘苦,正所谓:你向东时我向西,各人有意自家知。
王夫人兜头啐了一口,向彩霞道:“瞧瞧,查她奸呢?一开口就急着撇干净!”彩霞应着,对碧痕道:“太太跟前,你仔细了!我且问你,管你二门子五门子,公子出门去,你倒有闲心择果子磕牙?”
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贱奴!你岂不知那地方、那地方——”
这丫环是金钏儿,王夫人房里的奴婢,给王夫人帮过好多忙——啊,她是奴婢,那就不叫帮忙了,叫干活儿,都是份内的,王夫人就不用给她留什么情,该打则打,比耳刮子厉害的还有呢!
王夫人转过身子,强忍悲声:“晴雯那个吊梢眼的小蹄子,我很不喜欢,不去倒是造化,袭人那孩子我看好,怎的不准她去呢?——这般大事,谁跟了去都不知道,我养你们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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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痕忙跪着回道:“公子跟前原是那四位姐姐照顾起居,我是二等,门外照应茶水、花鸟等事。详细并不知情。”
没有给这小丫环逃跑的机会,王夫人扑上去,抡圆了手臂,照她粉脸上来了个好大的耳括子。前头吸进胸腔的气,完成这份重大使命,终于满足的吐了出去。
金钏儿歪着头想想,笑道:“倒像前生吃过亏似的,今生也不用多想,自然溜出逃命的话儿。”
碧痕她们哪儿知道!彩霞陪笑道:“茗烟那小子是一定跟了去的,听说袭人、晴雯也要跟了去呢,不知结末了仪正准没准。”
外头坐着个丫环,膝上一盆干果,满满的,翘着兰花指正在择呢!手势灵敏,腕上镯子叮叮当当的,一边还在跟她同伴说:“以少爷这脾气……”她同伴猛在她肩后看见王夫人虎须,吓得脖子一缩。
王夫人听她说话,句句有理,长长叹出一口气,回身便走。丫头碧痕总算松动了脖子,对金钏儿吐吐舌头:“姐姐,那一长篇话,亏你怎么说出来的?”
言方已,王夫人却又搀着彩霞转了回来,碧痕急抿嘴,连金钏儿今番也察觉了,转身勾头,大气都不敢出。
“是!夫人,虽然流言纷纷扰扰,毕竟不曾真出过什么恶事,官府早贴榜避谣。若真有妖魔鬼怪,仪正怎舍得放公子去?亲不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哪!夫人,且宽心,那儿一定是最多嘈杂点儿,仪正打发公子去稍吃点苦头,就能接回来的呢!夫人千万放宽心肠,不然公子回来,见夫人气伤了身子,公子纯孝,岂不难过?”
碧痕不敢答应、金钏儿也不敢支招,两个人悄没声息跪了片刻,王夫人也无法了,问道:“谁跟着公子去的?”
金钏儿被打得旋了半圈、跌在地上、眼前焦距涣散。不用对焦她也能凭气场嗅知打她的是王夫人,爬在地上且哭且分辩道:“夫人!婢子想公子这脾气,跟仪正是一时缓和不下来的。仪正非要把他送出去,若去其他地方,远了照应不着,反不如后门,相隔不过这点路,岂不比别处好?”
这种要紧时候,忽然门外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轻轻的飘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少爷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