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背地筹谋借店逢(2/2)
宝玉正要替过路人作证分辩,那过路人手里还拿着帽子,看了看,道:“既然这样重要,我替你再绞个花儿也就罢了。”
“是……是的。”店长员结结巴巴。看着花。他不太懂艺术,但他实在看手里的花跟帽子里本来的花模样是差不多的。手这麽巧的人,肯定是个大人物吧?他不敢刁难了。
宝玉正要说“不是他捽的,是风捽的”,有人好事,早高声道:“你有并刀与杜鹃罗,便让他绞一个,我们替你看着,总不教他胡剪一个就算赔你便了。”“倘他剪不成时,是私了官了,再不放他走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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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眼见人多,也不敢太凶,团团作揖道:“老爷太太们,看这人将我们展示的贵重帽花捽坏,小店利薄,怎生是好。”
过路人的眉眼温和的融了一融:“我在沧王大学里工作,工钱大概比你的高。”
宝玉只觉这一眼似岫云中开出一道波光,说不得清透明转,宛非人间。给那光一映,竟便半身酥麻,则身不得。
说话间,人越聚越多,宝玉两只脚也越发的凑过去。金彩等人拦不转,再说自己也贪看,就都围在那里了。
“等一下!”店长叫住了他。围观的还以为这店员要为难人家,都鼓噪起来。店长忙道:“不是。你要在我们这里工作吗?我这儿……”
过路人道:“这是用的杜鹃罗,如今也织造的。只是新罗颜色更鲜润,若要像它经年一样色泽沉着,那是难办;若单只要绞这样形状的花,无非也是两只手、一把并刀。你若有罗有刀,我就给你绞一个,也不值什麽。”
过路人现在就把这样的一束生命放进店长的手里,道:“我可以走了吗?”
店长也出来,看帽子上镶的花乃是古董,虽非华朝灵物,却也是美极了,给这一跌,花瓣都皱损,急得他就要这过路人赔。
艺术是花里的香气、文字里放出来的光、肉体里蕴含的生命。
宝玉看那花样,果然古雅,虽说并刀剪来,俨然诗风词影,纵要宝玉墨笔写一个,他都不能的,只怕过路人不懂艺术高下,剪来要出丑,还想替人分剖了算数。金彩怕他生事,低声劝道:“公子,你看此人胸有成竹,或属个中高手,倒该成全了才是美事。”
店长气道:“你倒会吹牛!看我们这花,单一簇花朵就值六千块呢!我们袋鼠国人都做不出来,要华人大师才有这技术。你会给我绞一个!”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过路人平静的转身。
果然那过路人面容淡静,一手接罗,一手接刀,掂了一掂,刀落如笔,罗绽柔华,眼见一瓣一瓣,成了花儿,又比花儿更美,就彷佛是希望脱略于人间,又比人所能实际拥有的事物更诱人一般。
这就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