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身世(1/1)

    这座山统共也没有多高，林渊背着沈瑜也走的轻轻松松，不过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山顶。

    古朴庄重的寺庙笼在山顶的薄雾中，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时间还早，刚做完早课的僧人从大殿里缓缓走出，沈瑜和林渊莫名在这样的气氛里安静下来。

    沈瑜拉他进大殿，空旷森严的大雄宝殿里没有游客，只有一个在添着灯油的老和尚。

    那和尚见了沈瑜笑，“小瑜，又来了？”她奶奶是这儿的香客，与这老和尚相熟，小的时候没少抱她。

    沈瑜直接叫他俗名：“李叔，我想来求个金刚结开光。”

    李叔目光瞥了瞥沈瑜身后异常沉默的少年，心里也大概明白了这金刚结是为谁所求。

    “来吧。”他直接带着她们两人去了旁边的厢房。

    拉开抽屉，露出寥寥几个古朴红绳所编的金刚结手链。

    “你自己挑一个，我去诵经开光。”

    沈瑜回头看了眼林渊眼色，他没什么表示。她便选了最朴素简洁的手链。

    李叔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林渊现在也知道了什么出来拜拜都是假的，沈瑜就是想给他求个金刚结。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目的已经达成了，再在寺庙里转也没什么意义，沈瑜和林渊都不是求神拜佛的人，他俩干脆出了庙。

    寺庙后是大片的古树密林，虽然已经枯黄了枝丫，但也别有一番美感，树下是石制的长凳，供游客歇脚。

    他俩找了个干净石凳坐下。

    安静的山顶，风刮得脸颊生疼，林渊把沈瑜搂在怀里，看面前的恢弘寺庙发呆。

    “这儿的金刚结很灵的，我小的时候戴过一个，出车祸的时候人没事，绳结断了。”沈瑜没话找话似的。

    林渊摸她头，“没事，谢谢你。”

    他把头埋进沈瑜肩窝，是一种寻求依靠的姿态。

    林渊总喜欢把头埋在她身上，和他高高大大的身材一点也不符合，像个小孩儿。

    他头压在沈瑜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

    “我告诉你。”

    沈瑜曾听过只言片语他的身世，就已经心痛的全身发抖。

    但她也是直到今天才完全知道事情的全貌。

    林渊用平静的声音讲他小时候被生父日夜家暴，那个男人喝了酒就去赌，赌输了就回来打她妈，等他稍微大了，就开始打他。

    他抓她的手放上右耳，“我这儿，被他一巴掌扇聋了。”她手冰凉，贴上他好看的、轮廓分明的耳朵，被烫到似的一缩。

    “那时候身上都是伤，耳朵疼，家里也没人带着看，后来去医院已经没法治了。”

    沈瑜抖着手，从骨头里泛出一股寒意。

    他继续说。

    “后来他继续赌，赌到再也输不起，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死在护城河里了。”

    “我妈前一天去认了尸，第二天难得给我做顿饭，然后从楼顶跳下去了。”

    他在她肩窝闷声笑了一下，尽量表演的很轻松，“我也不意外。”，他指了一下自己脑子，“她这个地方早都出问题了。”

    沈瑜抱紧他的背，她整个人都在抖。

    “房子被收债的抵押走了，我没地方住。后来跟着姥爷过，日子还好了点。”

    “但他欠的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这么算了。”

    “他们开始找我和我姥爷，一开始每个月还个几千，还能勉强过下去。”

    “但一个老头带着一个拖油瓶小孩，根本挣不了几个钱，很快就撑不住了。”他这时声音里才带了几分痛苦。

    “后来还不上了，就开始抢、闹，动不动找一帮人来家里打砸。”

    “我姥爷为了护着我，被一棍子敲在腿上，瘫了。”他哑着嗓子，一句一顿。

    “后来我把姥爷托付在舅舅那儿…自己还债。”

    他吐一口，放松下来。

    “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总归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沈瑜僵着身体，听他讲这三个字。

    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一个人过，没吃的没住处，每个月还有几千的债务还。

    活下来。

    这几个字说着轻松，但却比之前的无数句话更苦更难。

    沈瑜不敢想小林渊是怎么顶着一身伤痕活下来的，还活的这么优秀，活成了光。

    她心被绞成一片片的，颤抖着包裹着那个名字“林渊”

    她把他抱得很紧，一点也不松开。泪没完没了的落在他衣服上，湿了一大片。在苦难的生活面前，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她说不出一句安慰他的话出来，只能让他们尽量靠近。

    “林渊”她哽咽着叫他名字。

    林渊静静搂着他，显得很平静。

    “都过去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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