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二)(2/2)

    但在此之后,葬礼之前,塞缪尔仍在这栋伤心的别墅里停留了很长时间。他亲自握着锋利的金属工具,将嵌入少女身体里的子弹一颗颗剜了出来,又反复检视着肢体上切割的伤口,用各式各样的刀刃和剑身去比对。他沿着强盗出入的路线,假装自己背着一个熟睡的少女,一遍遍翻越卧室上锁的窗,巧妙地躲开巡逻仆从的路线,在事发的丛林里一趟一趟地徘徊。他将自己笼闭在这个血腥残酷的场景当中,逼迫自己的头脑浸泡在令人作呕的想象里面。可能这位年轻的书生似的法官,正是在那时候逐渐走向疯狂。

    他开始讯问别墅内上上下下的仆人,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足以用自己惊人的理智挖掘出供词中可能存在的一切问题,做出基本的判断。然后这些人被一概解雇,驱逐出了卡文迪许子爵的领地。沸腾的愤怒之下,塞缪尔仍然没有对他们施加多余的肉体惩罚,这可能是学生时代关于罗马法的记忆还在头脑中运转的缘故。也许这个时候他对正义的执念还在工作,才得以控制住了他的迁怒,并没有把这些人统统当成共犯抓进去,或者像其余法官那样,合法活用自己手中的审判权,把他们一概推上绞刑架。从这个角度上说,他和他从未接触社会的妹妹,都是一样天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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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三年前,塞缪尔唯一在世的亲人,未出嫁的小妹妹塞西莉·卡文迪许,在消夏别墅外被残忍地虐杀了。

    假若时光再向前倒流五个年头,眼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存在于世界上,只有一个眉目几分像他的年轻人,儒雅斯文,仪表堂堂的男爵塞缪尔·卡文迪许,正从首都大学毕业典礼的代表席上走下来。年轻人犹如天之骄子一般,在一片赞扬声中,以最优异的成绩于首都大学法科毕业。据说教会想要吸纳他加入庄严的教廷体系,隶属于国王的王座法庭想要聘请他担任顾问官。然而,可能是考虑到他在故乡艾普利尔郡还有丰富的家产,塞缪尔最后还是回到了艾普利尔郡,担任受人尊敬的治安法官。虽说如此,治安法官这个头衔相对于他的年纪而言,仍然显得有些沉重了。不过那时候,并没有多少人觉得夸张,反而有人为他返回“乡巴佬”的行列而感到惋惜。这一点大概也能反映出年轻人超乎想象的声望。正如上面所说的那样,这个年轻人曾经是勋爵子弟里的骄傲,社交场上的宠儿,被上流社会寄予了殷切的期望,没人怀疑治安法官这个职位正是他仕途的起点。可是,突然有一天,他光辉灿烂的人生道路戛然而止了。就像一辆向着某个方向高速飞奔的马车,由于内部结构的缺陷,维持平衡的车轴突然向内折断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一位驭手,能够让它远离粉身碎骨的结局。

    强盗的狂妄凶残与老练,消夏别墅防御工事的缺失,仆人的马虎与疏漏,甚至还有不谙世事的塞西莉自己的天真无知,共同酿成了这个令人惊愕的悲剧。当时,季审之日临近,塞缪尔正忙于一桩地产相关的民事纠纷案,因为案件中牵涉到了一位教士,简单的事态一下子变得麻烦无比,和教会之间的口舌之争与文书大战,忙得他不可开交。于是当他从慌张的仆人那里收到这个消息,赶到消夏别墅的时候,只能在仆人们举手无措的哭泣声中,面对着塞西莉冰冷残缺的尸体。暗褐色的干涸的血块,很快掉在了他苍白的双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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