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2/2)

    昨夜,犯人一旦在叙述中出现错误疏漏,或者相互矛盾的地方,塞缪尔就会命令在犯人的大腿上钉进一根楔子。这不是在惩罚犯人说谎,而是在强迫犯人榨干自己所剩无几的记忆,重复的次数越多,就越可能出现接近真实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因为听说塞缪尔在监狱里一直审问了一夜,他的同僚兼好友亚伦·斯汤顿放心不下年轻人逐渐异常的精神状况,赶紧来看看他,提醒他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可是,一踏进审讯室,扑面而来的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就让这位养尊处优的乡绅不禁皱紧了眉头。犯人的右腿被钉死在两片木板之间,被木楔子生生打成一截一截的断片,淋漓的鲜血从刑床一直淌到地面上,触目惊心。犯人的眼皮一合一张,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好似无声的呻吟。一桶桶清水把血迹冲得更远更深,几乎渗进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亚伦僵硬地转过头,望着他熟悉而陌生的好友。塞缪尔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凶戾的眼睛里布满了鲜红的血丝,陷入了偏执、疯狂而令人苦恼的沉思。亚伦的视线越过他的手臂,沿着他的笔尖落在了羊皮纸上,字迹依旧美丽,一行一行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凌乱,塞缪尔竟然原样记录了犯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荒唐供词,羽毛笔尖的划痕深深地印进了纸里面。他竟然将这则神话一般的故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根据犯人的陈述,每一遍都有许多相同和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的逻辑脆弱得不堪一击。

    犯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可以亚伦的常识判断,臆想也好,幻觉也罢,这个故事很难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件,除非它真的是当代的神迹。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亚伦,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好友的肩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塞缪尔的心脏却飞快而猛烈地跳动起来,头晕目眩,执笔记录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他确信,那不是犯人为了逃避刑罚编造的谎言,不是受刑人在极度痛苦之下诞生的扭曲妄想,而是早已徘徊在塞缪尔脑海中的幽灵,他终于抓住了自己想象的影子。虽然只是一个影子,哪怕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但它确实以天衣无缝的方式融入了这桩犯罪故事,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