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四)(2/3)
可亚伦立即发觉了他逃避回答的意图,压抑着心中无名的怒气,用力地将塞缪尔的肩膀扳向面对他的方向:“卡文迪许先生,你至少要说服我,让我明白你做出判断的逻辑,除非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现在沉迷的不是真实的案情,而是虚假的幻想。”
塞缪尔一边说着,一边又在脑海中展开画卷,一笔一笔地描绘着幽灵的轮廓:那应该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女性,年龄适中,既不过分幼稚而不谙世事,又不过分老迈而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她所接受的,不是那种贵族淑女接受的通常的教育,那种教育只会让她们具有一颗安分守己的浅薄灵魂,闭锁在房门中整日祈祷——不,也许她曾经按照家族的安排,接受了常规的淑女教育。但是她天生的反叛精神和求知欲,让她自己寻找各种机会,学习了太多本不应该掌握的知识。就像她借用的署名“尤利安”一样,虽然从小接受上帝的教化,却最终选择成为一个叛教者。总之她有自己的思想,比起圣徒的思想,更推崇古典式异教徒的狂放纵欲……她不仅读过数不清的书,而且和一般贵族女性不同,她能毫无错误地拼写,具有优美的文笔,通晓女巫的催眠术,了解枪支和武器……更懂得应用恰到好处的话术,对不同的猎物使用截然不同的词句,击中他们各自最敏感的神经,让他们心甘情愿按照她的剧本上演复仇剧。她不是任何人的传声筒,不是任何人的障眼法,倘若她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花瓶,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胆量、知识和反应敏捷度。出现在教堂忏悔室里的声音,应该就是她本人。她应当有一个文学界的假身份,同时又和教会有所联系,或者只是和某一个主教存在特殊的关系……她当然会有很多帮手,比如一些受过教育的高级仆人,或许还有她的丈夫兄弟——她会有丈夫吗?除非丈夫也成为了她意志的奴隶——不管怎样,她只是利用这些人,绝不会把自己危险的目的完整地展现给他们。她只是让他们做一些看似寻常的小事,无形中拼凑成了她的犯罪图纸……
面对年长的朋友少有的尖锐而严厉的批评,塞缪尔陷入了沉默,把静静燃烧的烟卷拿在手里面,吐出一口迷蒙的烟雾:“……你不明白,这两段话并不在原书的同一页,不可能剪到同一张纸条上……”他只说了这么半句。或许是察觉到自己措辞中的刻薄,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转身面对着信纸上一行行温柔和蔼却又离经叛道的文学评论,试图再次全身心躲进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描绘那个幽灵的影子。语言已经不足以传递他分析的逻辑,刻骨的仇恨的浪潮又一次淹没了他的心灵,迅速浇灭了向不能理解他的人详细解释的耐心,于是他拒绝了对话,也拒绝了朋友的好意。
他茫然地面对着亚伦,瞳孔里的疯狂与偏执一闪而逝。“很抱歉,我还没找到足够的证据。”意外地,这一次塞缪尔回答得很快,他终于找回了自己面对现实世界的外装,语气变得格外礼貌和缓。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也不需要任何人向他施以援手,“不过,我已经在案件中发现她好几次了。她一直藏在幕后,教唆他人复仇,并且为力不能及却有作案动机的人,提供作案工具。我有必要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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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拿着那张纸条,和塞缪尔摊开的信纸比对了许久。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望向塞缪尔的目光却充满了深深的质疑与担忧:“很抱歉,我看不出你的逻辑在哪里。这张纸上的字迹确实与手稿中不同,但那也有可能是从某个手抄本里剪下来的。况且,这张纸条和信纸上的字迹也不一样,你为什么能够相信它们来自同一个人。你说这个人在鼓动死者犯罪。好的,我姑且相信圣彼得拉克着作中的这句话能够具备这种奇妙功效,可是这些‘尤利安’寄来的信件里,谈的都是文学,没有一句涉及死者自身经历的话。卡文迪许先生,我尊敬你对真相的执着,但是现在这个牛角尖,我建议你不要再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