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五)(2/2)

    亚伦凝望着越来越陌生的好友,不禁心生怜悯,脱口而出:

    但无论如何,塞缪尔都以最快的速度,激怒了整个艾普利尔郡的上流阶级。尽管他们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即便他的身份从治安法官变成了亚伦的私人助手,但在案件调查这项工作上面,塞缪尔的表现仍旧是出色而无可指摘的。然而与此同时,他的私人生活和精神状态却一再地堕落下去。他的衣着越来越不修边幅,甚至于离经叛道引人侧目。原本书生似的躯壳,被凸出遒劲的筋骨肌肉改换了面貌,年轻英俊的五官,渐渐淹没在疏于打理的头发和胡须里,手上满满的茧子,足像一个做力气活的下等人。没有公事的时候,他的行踪彻底成谜。有的时候,还会像那些亡命的强盗一样,手臂上添出一些不明原因的狰狞刀伤,天长日久,刀伤渐渐愈合,便在显眼的位置,落下深黑色的骇人疤痕。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褪去了文质彬彬的修饰,变得凶戾露骨。多年的体面与修养在他身上消磨殆尽,几乎荡然无存。上流社会排斥他,他也不再像是一个上流社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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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一样紧紧看护住自己的金库,不让任何人瞥一眼进来,他们不惜想尽一切办法庇护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危险杀人犯。这就是当时艾普利尔郡的庄园主老爷们的逻辑。

    换句话说,他被解职了。

    巡回法官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打算和艾普利尔郡的庄园主们为敌。

    塞缪尔立即向巡回法官提出质询,但是巡回法官有备而来,当场拿出了一系列财产证明书:“很遗憾,卡文迪许男爵。我听说,你在过去两年中多次变卖土地,财产严重缩水。你今年提供的财产证明,虽然声称自己的固定年收入——也就是土地收入——仍能达到治安法官的任职底线。但是根据你近一年中脱手变卖的地产的租金,和你之前数年提交的年收入相对比,足以证明你现在的固定年收入已经远低于治安法官的标准。”

    因为一次失败的投机,他失去了上流社会的青睐,失去了正式的职位,失去了逮捕权与审判权。在复仇成功之前,先耗尽了自己的筹码。

    是不是自己当时的那句话,才是将这位昔日的治安法官彻底推进深渊的原因呢?如果自己不曾给他渺茫的希望与支持,而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的妄想,或许他无望的执念就会慢慢被岁月磨平,变成记忆里一个积年累月的遗憾,仅此而已。而仅仅怀抱着遗憾的他,不会一错再错,走入歧途,成为生死不明,失去一切的通缉犯——在后来数十年的岁月里,这个念头一直折磨着善良的亚伦。

    无论是何种歪理,只要权力者认同,那便成了真理。而庸碌的权力者,是会固守传统,拒绝一切可能带来风险的机会的。那一日,塞缪尔终于开始清醒地认识道这个书本外的现实世界。

    可是,自那日之后,巡回法官的答复姗姗不至。提前到来的,却是当年治安法官的任免状。国王规定,艾普利尔郡一共设置五名治安法官,如果不出现意外情况,治安法官的名单年年都不会发生变化。然而,就在这张加盖王玺的治安委任状上,另一位庄园主赫然在列,而塞缪尔·卡文迪许的名字却消失了。

    “这是验证财产证明的唯一办法,不然的话,你自己出具的财产证明,没人能够证实。法官先生还没有追究你虚报财产证明的责任呢!按照财产多寡,艾普利尔郡已经有好几位更适合比你担当治安法官的人选,根本不用为了那一点数目,在尊敬的先生面前争来辩去,浪费大家的时间。”艾普利尔郡另一位治安法官果断地打断了他的争辩。

    “如果你能把那个幕后黑手找出来的话——只要你能确定她的身份,不管她是谁,我都同意逮捕。”

    “这个臭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绑到鞭刑柱上好好教训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那一天,甚至有人刚刚走出季审法庭的大门,就这样愤愤不平地骂道。

    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塞缪尔抽烟抽得很凶,与昔日那个自律严肃的大学生判若两人。在一隐一现的火光与一缕一缕的烟雾里,他沉默着站在风声猎猎的黑夜中。

    在众人幸灾乐祸和嘲弄羞辱的目光中,年轻的天之骄子第一次体味到了人生的巨大耻辱与绝望。塞缪尔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努力用毫无破绽的声音继续申辩:“尊敬的先生,我想这计算存在漏洞——倘若一部分买家在接手土地之后,大幅抬高那部分土地的现价租金,那么按照您的算法,您计算出的年收入一定会比我实际的更低……”

    总之,结论是确定的:塞缪尔不能再担任治安法官了。只有亚伦·斯汤顿法官顾念旧情,依旧愿意雇佣他为乡警,做自己的副手和协助者。因此,塞缪尔才能够勉强留在艾普利尔郡的司法体系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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