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4/5)
“猜的。”
“……”
从以松为记的学者推导出庆国太师乙悦,芙蓉才不信相柳是随口一猜。
飞仙“乙悦”活跃的时代可以追溯到庆国几代先王之前,相柳如何知道一直活跃在民间学界的老者就是他?况且,他提起一国太师、三公之首也并无多大崇敬之情,就跟他提起宰辅和自己的仙籍时一样,仿佛本该如此。
相柳的态度越是平淡如水,芙蓉便越发好奇他的来历。
“相柳来自哪里?”芙蓉问道。
“柳国,芝草。”
芙蓉眼前一亮:“我也是!”
“那你为何会来到雁国?”
芙蓉笑意一敛,避重就轻地说道:“去年阮水决堤,我被流民裹挟,辗转而来。”她心有芥蒂,不愿多提来雁国的原因,转而把话题抛向吴一,“你当初也流落阮水沿岸,为何选择来雁国?”
当年灾民逃难主要有两个方向——往东南面逃往雁国境内,或是向西北涌向国都芝草。
“我在柳国待不下去。”
“柳国对山客挺宽容的……”芙蓉小声道。
雁国的开放程度冠绝常世,国家甚至设立了专门机构帮助异世者;柳国虽比之不及,但异世者也能得到户籍,至少不会饿死街头,更不会如巧国错王在位时一般,被严令追杀。
吴一却蹙眉摇头:“柳国对‘人’不够宽容。”
芙蓉哑然。
相柳抱臂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何出此言?”
“你们知道阮水决堤时有大妖出没吧?”吴一道,“我亲眼见它逆流而上,沿途作祟。因为语言不通,我向人示警也无人搭理,幸而我辗转找到当地最大的报房暖衣阁,那里有人能听懂我说话。”
“然后呢?”
吴一面色一寒:“很多人都看见了大妖出没,但我是第一个说出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被公开报道的。我不知道那大妖是何物,当时的我也不知道‘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小报发行之后,村民把我驱逐出村子,我身无长物,一无所有,只得跟随灾民流亡。”
“为何?”芙蓉不解,“就因为你说了真话?”
吴一苦笑:“如今想来,唯有对这个世界毫无常识的山客,才敢冒然说真话吧?我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仿佛监视者就隐藏在人群之中,谁敢容留说真话者,就会被连坐。而后有地方官员找上我,说我妖言惑众——虽然先王驾崩,可麒麟还在,台辅要亲自监督筑堤之事,我在此时扬言大妖出没,极力证明天地间邪气压过正气,这是把台辅置于何地?”
相柳沉吟片刻,蹙眉道:“这般行事逻辑,应是监察司介入。你被训诫,报房的撰稿人和签发人肯定也讨不了好。”
“司”乃官署之名,是柳国正经的国家权力机关。但监察司是什么,吴一不知道;监督什么,察举什么,吴一也不知道。他无奈地耸耸肩:“既然‘台辅’容不得‘人’,我不如趁早走人。”
相柳垂眸,神色复杂。
芙蓉在柳国生活了二十余年,比吴一更能体会沉默的恐惧,但她还是辩解道:“若要掩盖大妖作祟,维护自己威名,台辅早该提前诛杀妖邪,断不会允许它在开阳作乱。治水之事千头万绪,台辅未必注意得到地方官员的行为,让你闭嘴肯定不是他的授意。”
吴一平静地说:“我不了解你们的世界,也不理解你对麒麟的崇拜和敬重,我只知道柳国出了问题。如果与麒麟无关,那与谁有关?”
芙蓉语塞。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怪麒麟,难道怪先王吗?
先王驾崩五年了。
玉座上无人镇压天地死气,天灾和妖魔不断增多,国土渐渐荒芜,但是,柳国至今未有大乱爆发。先王从助露峰那继承发扬的制度,至今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它避免了柳国百姓陷于战火,因此,芙蓉不敢怪先王。
雁国延王依靠个人努力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而柳国盛名在外的从不是哪任刘王,而是法治之名。柳国走到如今,靠的是制度和法律,而它确实已经做到了常世中穷尽人力所能达到的最和谐的社会治理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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