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二)(3/3)

    程筠见阮熙说得恳切,不由得苦笑一声,叹道:“其间道理,你我都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不管大事小事,还是谨慎为上。”

    阮熙不置可否,沉默片刻,方道:“既如此,程兄卖我一个面子,就命人在这里行刑,不要把人带到廷尉府了。”说着,他站起身来,要给程筠作揖行礼。

    程筠不敢受礼,赶紧截住:“子照,这可是违旨啊。”他握着阮熙的手臂,拉他重新归坐:“阮兄在朝堂上的时候,还想得明白,圣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不辩。这会儿怎么反倒想不明白了。”

    阮熙莞尔一笑:“程兄说的是,我失言了。”说完,他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下人:“叫大小姐过来会客。”

    不过片刻功夫,阮诗就来了。

    寒意森森的舞台已然搭就,只等着她这个主角登场。阮诗一步一步走进花厅,矜持而平静。廷尉府的皂隶全副武装,站在花厅的两旁,鸦雀无声。而她目不斜视,恍如未见,驻足敛衣,向堂上的二位长辈盈盈下拜:“爹,舅父。”

    她抬起头来,一头乌发梳得齐齐整整,脸上的脂粉均匀敷过,毫无瑕疵,惟有眼底还浮着一缕隐隐约约的红丝,是她曾经软弱的证明。

    阮熙不动声色地丢掉了朝堂上庸碌麻木的壳子,换了另一副怒不可遏的面孔,疾言厉色地训斥她:“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我阮家八代仕宦,书礼名门,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说着,他握成拳的右手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唉——阮兄差矣。”程筠双眉微微一动,手指终于从光润的碗盖上拿了下来,拍了拍阮熙青筋毕露的手,又摆出一副慈和的面孔,朝着阮诗说道:“诏书里的话,可大可小,又没有指名道姓说,哪一件事要落在外甥女头上。长平侯结的这个诗社呢,声势太大,在京城里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外甥女和长平侯又在年轻人里,有地位,有名气,由不得别人不仿效。仿效的人一多,良莠不齐,鱼龙混杂,这就不好说了,也难怪圣上要管。圣上想煞煞这个风气,就得惩处领头的人、有名望的人,给下面的人看看。不然,也管不住。我觉着,这事也就是这样。诗儿平日里行止端正,未必真的就有什么事。”

    然而他一挥手,捧着镣铐的衙差就立即走到阮诗的身边,将一副冷冰冰、黑黢黢的手铐套在阮诗绫罗包裹的细瘦手腕上。她一垂手,铁链摇动,发出哗啦啦一阵响。

    阮熙盯着她,眉头皱得更紧,自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到底有没有事。你回来以后,我再审你。”

    程筠站了起来,拱手道:“如无他事,在下告辞了。”

    阮熙起身还礼:“程兄,不远送。”

    霎时间,寂静的花厅里忙乱地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叮铃——当啷”——这种嘈乱而清冷的金石之音。有皂隶们重重的身影遮蔽着,阮熙却依然看到阮诗用贝齿咬着薄薄的下唇,用充满苦痛的目光望了无情的父亲一眼,但很快,又柔顺地垂下了眼睛。细细的长睫间,微光一闪一闪,仿佛是泫然欲泣的泪迹。

    “爹,女儿走了。”阮诗仍向他行礼作别,低柔的嗓音里裹挟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目之所及,高堂明镜,阴翳重重。阮熙站立在暗沉的光线里,坚决地背转过身,不再理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