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罪(三)(2/2)

    风声呼啸,第二杖毫不留情地打落,精准无误地压在了宽阔充血的肿印上。冷冰冰的漆面刚刚碰到皮肉的那一瞬间,阮诗就不由自主地抖颤起来。而衙差手腕用力,刻意一压一拖——少女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刑杖抬起,一滴鲜红的血珠挂在深黑色的木棒顶端,颤颤巍巍地跌落在尘土里。而原先那道鼓胀的印痕,竟然重新平伏下去,无力地绽裂开来,翻出嫩红的血肉。

    清脆的巨响挟带着铺天盖地的痛楚,一齐在娇嫩的臀上炸裂开来,犹如滚油泼烫在沸腾的水中,激起轩然大波。阮诗头脑陡然一空,满心的委曲求全、愤懑不平都在这一杖下化为齑粉。半晌之后,才听清自己唇间发出的凄楚惨叫。

    阮诗声声呼痛,凄切惨烈,浑身痉挛。监刑的主簿不由得心中忐忑。既然是官刑,从来没有不见血的道理,更何况是当今圣上亲笔诏书发落的犯人。可是这个身份尊贵的大小姐,却又是廷尉大人的外甥女,下手时必须留情。既要鲜血淋漓,又要性命无碍,不落残疾,饶是熟知刑狱关窍的主簿,也生怕一个疏失,不能两面周全,把自己的乌纱帽也赔上。天气暑热,他顾不得抹头上的汗水,赶紧又给行刑人一连串地比手势。行刑人知道事关重大,也有点着慌,除了暗骂千金大小姐身娇体弱不经打以外,也只好使出全身本事作弊了。幸而前十杖打过之后,臀上大半皮开肉绽,戏已作了九成,剩下一分,便不算太难。

    “二十——”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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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十杖,衙役尽量拣伤势轻的地方下手。刑杖落到身上之前,行刑人手腕一顿,先卸去了力气。然而吹弹可破的雪肤,还怎么经得起重杖经身,即便只是轻若鸿毛的触碰,一旦扯动血肉模糊的伤口,便也成了酷刑。阮诗在紧缚的绳索下辗转哀鸣,拼命挣动,泪水冲垮了虚饰的粉妆,现出苍白可怜的本色,星星点点,有若晨露。

    钻心刻骨的灼痛深入五脏六腑,咬啮着她的每一寸血脉。全身经络,都像承载不了如此猛烈的疼痛一样,崩毁殆尽。她下意识地挣扎躲闪,可是四道绳索牢牢地缚在她的身上,分毫都不能移动。她想告饶,却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来话。她实在有些熬不住、受不了了,可是刑杖还是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打了下来。

    “十八——”

    衙役依样画瓢,配合无间。十杖过去,原本白玉般的肌肤已经面目全非。由上至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道撕裂的伤口,向外渗着艳红而新鲜的血。

    主簿松了一口气,恨不得马上把神请走。在他的示意下,两个衙役走过来,架住她的两臂,将她半拖半架地带离了刑场,阮诗无力反抗,只得任由他们施为。一路上,她长睫翕动,黯淡的目光偶尔凝望着阴影分明的墙壁。心想,如果来的时候趁人不备,撞壁而死,或者干脆咬舌自尽,岂不是容易得很?也用不着受这般疼痛屈辱了。

    “一——”衙役拖着长音报数。阮诗无力地伏在凳上发着抖,喘着气。下身针刺刀剜,如火作烧。她之前想过那么多,可是直到这一刻才崩溃般地怕起来,她那些生死之间的挣扎徘徊,在沉重的刑杖下显得轻浮可笑。仅仅第一杖,就超出了她能够想象的极限。她从来没挨过打,吃过苦,怎么能料到世上原来有这样的痛苦,只需要简单地折磨她的肉体,就能让她毫无尊严地屈服。

    她定了定神,眼前的情景逐渐清晰起来。她一点点用无力的小臂支起身体,忍着剧烈的疼痛,一分分挪动着膝盖和小腿,足尖颤抖着,试着向刑凳下探去。好不容易,一只脚才踩在了地上。但只要略一吃劲,臀上伤口就似被狠狠一扯,几乎让她痛晕过去,站立不住,整个人都跪倒在了沙土里面。几缕鬓发,在挣动中散乱开来,被泪水和汗渍糊在脸颊两侧。

    衙役拖长的尾音消逝在炎热的风里。行刑已毕,差役替她解开绳索,拉上裤子。碰到淌血的伤口,薄薄的小衣先被染红了,紧接着,雪白的亵裤上也浸出了斑驳的血印。折腾了半天,少女却仍旧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是昏死过去了。主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瞪了两个行刑人一眼,快步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伸出两个手指,打算探一探她的鼻息。这时,阮诗才从晕晕沉沉的昏眩中找回了一丝神志,手臂微微动了一动。主簿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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