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二)(2/3)
夏初听她声音里满是嘲讽之意,淡淡地反击道:“因为在下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三更半夜,把在下约到这荒郊野岭里来。”
“玉佩之事,还请夫人赐教。”夏初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知道了。”夏初点了点头,对这个人的形貌,他几乎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席上大概不曾作诗,即便联了几句,也一定甚是平庸。但既是叶墨请来的,那在来历上,便不会有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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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一直送到阮府门前,目送着阮诗的轿子抬进了朱漆大门,这才折返回去。他心意已决,便对随行的管家说:“我有事要单独出去一趟,你们回府去,不必跟着。”
女子嗤地一声笑了:“长平侯可真有闲情逸致。竟然只要一张字条,就能把公子邀出来。”
这一夜云雾遮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女子的容颜笼罩在深深的夜色里,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是小事,无足轻重。我知道夏公子会来,并不是因为玉佩。”女子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问题,“是因为公子心情不好,众人拥簇着并不开心,借诗文消愁又怎么做得到。不如找个借口躲开山下的人——哪怕我不来赴约,公子也会来。哪怕公子只够在这里做一个时辰的山陵野老,也是好的。”
有一件事,他并没有说谎。这条路,他确是十分熟悉。东山之上,遍布坟茔。就连先帝埋骨的帝陵,也选在了此处。而先长平侯夏瑾和丹阳公主的合葬墓,就在帝陵司马门外。每年清明,夏初都要沿着这条路上山,祭拜自己的父母。
野林幽幽,荆棘深处间或传来鸟雀的凄鸣。山风猎猎,森森的寒气沿着衣领袖口,渗进他的身体里面。没膝的草丛里,仿佛正藏着一只悄悄窥探的山鬼水怪,等着勾去行人的魂魄。可是他却不怕,举目四望,夜空低旷,山川寂静,反而让他从尘世间天罗地网的压抑中解脱出来,身心重获自由。
“可惜今天天色不好,没一丝亮光,你瞧不见了。”女子声音含笑,缓缓地转过身来,走到六角亭的匾下,正对着夏初。衣袂在幽凉的风中,上下翻飞。身影隐约,犹如鬼魅。
管家拗不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主人独自骑马走了。老人思前想后,终究不放心,只得派了两个会武的下人——昔日跟着先长平侯打过仗的,悄悄地跟在夏初身后,暗中护卫。
阮诗听见响动,挑开轿帘一角,担忧地望着他。夏初收了玉佩和字条,心有灵犀地回过头去,对她淡淡一笑:“一点小事,没什么。还是送姑娘回家要紧。”
断肠亭外,一棵棵梨树枝繁叶茂,蔚如云霞。断肠亭内,早有一个窈窕女子久候多时。
“哎哟我的小祖宗,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哪里啊?就算去,也要跟几个人啊。”管家眼皮一跳,苦着脸劝道。
夏初将白马的缰绳束在树枝上,上前几步,身在亭外,向亭中人作了一揖:“敢问夫人邀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纸条上所说的断肠亭并不远,就位于上山的必经之路上。大凡扫墓之人,都要在这里歇脚,感亲怀友,悲怅不已,故曰“断肠”。
小厮答道:“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客人,今天第一次来,是叶大人用请柬请来的。”
叶墨一直教他读书,虽然没有行过正式的拜师礼,也称得上是他的业师。此人昔日乃是京城中第一风流才子,诗文书画俱为一时之冠,结交的文人墨客不计其数。他虽才情过人,却无半分政绩,但因是本朝高祖养子,又娶了宗室女为妻,便得以挂职九卿,安享尊荣。夏初年纪小,不惯俗务,诗会能办起来,其中多有叶墨之力。叶墨虽不常来,却屡屡写帖子邀一些文人来给夏初捧场。有些是真诗家,有些则徒有虚名——对那些徒具虚名的干谒之徒,夏初从来不甚过心——他眼高于顶,向来只肯结交那些真才实学的名士。
夏初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去一个相好的朋友家,路熟得很。放心吧,出不了事。”
夏初打马疾驰,越过一重重黑黢黢的夜影,眨眼间便出了东门,穿过一片茂盛的垂杨细柳,轻车熟路地来到峰峦连绵的东山脚下。
夏初收了纸条和玉佩,低声问道:“这是哪一位客人留下的?”
车马如流,缓缓向不远处的阮府行去。两家的仆从提了十几盏灯笼,徘徊的灯影照亮了半条巷子。鸾铃清响,锦袍飘逸,云珠含光,杏叶闪烁。所谓豪门公府,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