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三)(2/2)

    女皇却不再继续,她望着咬着嘴唇,默默忍耐的夏初,玩味道:“把朝服脱掉。”

    宫人迤逦退下,衣摆曳地,窸窣作声。最后退出的内监,还不忘将房门轻轻扣上。虽然如此,所谓的“退下”,也不过是守在门外而已。一墙之隔,如若虚设。夏初不由得满心羞耻地闭上了眼睛,捏紧了放在膝前的双手。

    在剧痛、羞耻和震惊当中,青年眼睁睁地望着这个姿容艳丽的女子,食指上分明还沾着一丝淡红的血迹,却被放在甜香馥郁的朱唇之上,虚虚点了一点,比了一比,跟着意味深长的盈盈浅笑:“何必如此强忍呢?把嘴唇咬成这样,出门让那些宫娥内监一瞧,谁不知道长平侯在朕这里吃了亏。”

    女皇忽然油然而生一丝歉意,以步步进逼的嘲讽和轻亵,践踏他的真诚与正直,当真是她发自内心的本意吗?可是与此同时,望着青年始终不肯示弱的身影,她的心中,却涌起无法遏制的快意。大概因为在这片荆棘遍野乌云蔽天的丛林之中,眼前的青年,原是最天真美丽的一只金丝雀。

    “……是,陛下。”他抬起修长的手指,从喉结下的盘扣开始,一寸寸解开华丽沉重的外壳,只剩下一层雪白的里衣,紧密地贴覆在他骨肉匀停的躯体上。夏日暑热,他又在毒辣的太阳底下一直站了半个多时辰,细密的汗渍早洇湿了清素柔薄的衣裳,藤鞭刻下的新鲜红痕,便从朦朦胧胧的纱影里半遮半掩地透了出来,仿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女皇走到他的身后,缓缓扬起手中的藤条——一片语焉不详的静寂里,鞭梢隔着一层厚重的布料,轻轻地点在青年的脊骨上。他刹那间绷紧了后背,两片形状姣好的蝴蝶骨向后张去。过分的紧张带给他微不可察的轻颤,好像一条冷冰冰的毒蛇,正盘在他的颈上吐息。女皇的手腕上使了一点点力,让藤条的尖端沿着垂直的骨骼慢慢向下划去,旁敲侧击,欲说还休。修短合度的朝服暗暗勾画着年轻男子青涩的身体,光亮的锦缎随着藤条的动作展开一缕缕纠缠的皱褶,霎时间溢彩流光——随即,又在一道新的阴影里,婉转低回地收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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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尖锐的藤条却事与愿违,开始袭击他紧致的腰臀。女皇手腕施力,游刃有余地抛落一声声清脆的鞭响,斜斜地铺下一道道火烧火燎的红印,在藤条抽离的刹那间充血,肿胀。稍被滚落的汗珠一冲,就漂起一瓣俏丽的红梅。

    果然,女皇双眉微挑,顺理成章地回绝了他:“怎么?长平侯还打算穿着朝服受刑不成?这个特例,朕可不能开了。”

    她莲步轻移,重新挥起手中的藤鞭,节奏均匀地敲打着青年的皮肉。渐渐地,脊骨正中,肋骨之间,都浮起了星星点点的斑痕。覆体的白纱,犹如和云伴月,幽暗不明。磨人的疼痛一分分累积起来,一条条细长鼓胀的肿印下面,脆弱的肌肤血脉都悄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是夏初却始终一声不出,他还剩下自己苦苦恪守的一点尊严,无论如何都不肯抛下。

    悠长缓慢的情挑,极有分寸地停在青年细韧的腰际。女皇手腕一转,藤条挟着尖锐的风声,抽打在夏初挺拔的背上。鞭打的清响烙下突如其来的刺痛,尖锐无比的烧灼感从薄薄的肌肤下面慢慢地透出来,缓缓渗进五脏六腑里面。

    “朕比不得那些专精敲扑的刑吏,力气恐怕太轻。所以,五十的数目,翻个倍罢。长平侯自己记着数,”一只纤纤玉手,把玩着轻巧的刑具,一缕幽幽软软的眼波,正正落在夏初含羞带愧的双目中。青年垂下了眼,试图回避她刻意的戏辱,皎皎如玉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红,美若桃花,“——想来长平侯也不是那种会用谎话为自己减刑的人。一会倘若记不得了,记不清了,吃亏的,还是长平侯自己。”

    可是现在这只金丝雀,正在她赐予的疼痛和耻辱之下,故作坚执地苦苦挣扎。发髻、冠带,仍是整整齐齐,一丝不乱,可是他却为了忍痛,绞紧了眉心,咬破了嘴唇。女子微觉出神,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去,伸出蘸雪的玉指,轻轻按在他咬啮得泛白的下唇上。一阵浓郁甜香骤然吹到脸上,夏初陡然一惊,睁开双眼,想要回避皇帝逾越分寸的举止,却已避无可避。他一直绷着一口气,此时乍然一松,血液回流,唇间狰狞破裂的伤口里,陡然传来钻心刺骨一阵疼痛。

    夏初猛然一怔:“陛下?——陛下,臣不敢失礼。”他心中一片混乱,最后勉强为自己的推辞,找到了一点从容的理由。

    夏初一向能言善辩。可是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尴尬时刻,他却对女皇绵里藏针的话语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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