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八)(1/2)

    短歌行  (八)

    至卯初,天光微明,晨雾渐起,檐挂着的灯挨个暗了去,被趋步行过的侍从手拿杆一个个揭。过了会儿,报时的钟鼓声遥遥传来,如海波,层层涌现,乘着鼓噪的冷风将过路人得东倒西歪。

    夏文宣似在梦中被钟声惊到,直躺在床榻上,冷不然发一声尖叫。他两手缩,蜷曲得像枯的树枝,叫完又死了般不再声,人不见动,亦不见醒。

    大约有人屋,脚步声、细碎的谈声,急促的步带着风来,冲淡满屋的安神香。

    半梦半醒间,他觉有一双温的手伸过来,轻轻抚着他的面颊。

    没什么,帝君是魇着了。那人说。都去吧。

    夏文宣觉得是青娘在说话,又不敢声叫她,怕是梦。过了会儿,那双手收了回去,寂寂间,唯有地上的火盆噼里啪啦地烧。他听着火烧红炭的细响,缩着的手指更冷了,冷得直哆嗦,鼻翼闷闷了两声,简直不过气,接着,不知怎得,他闭的双眸竟蓦然落几滴泪。

    难受吗?还是委屈?

    还魇着呢。那人叹了气,右手探被褥,与他十指相扣。

    雪松与老山檀焚尽的余香随之压来,她俯地亲吻起他微的脸庞,轻轻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青娘他嘤咛,这才醒。

    云雾间的白日一明朗,屋却还四烧着蜡烛油灯。帐卷了一半,夏文宣睁,一刹的刺痛,陆重霜急忙抬手,帮他遮了遮光。

    醒了?她语调微扬。

    夏文宣定神,侧过看着妻主凑过来的面庞。素白的一张脸,未施脂粉,又因一夜未眠,略有些髻换作了圆髻,斜金簪,视线,脖颈藏着一抹新鲜的暗粉吻痕。

    夏文宣垂落,没说话。

    沉默半晌,他扬起,望着陆重霜问:青娘不去上朝?

    陆重霜倚着朱红的床架,笑:今儿不去,已经叫葶告假了,想多陪陪你。再说,她们恨不得我歇两天。

    话虽如此,她的膝正摊着一卷奏疏,其余上表的书卷也垒在帷幔边的矮脚桌,等候批阅。

    夏文宣握着她的手,觉自己的手也逐渐和。

    饿了吗?陆重霜问。

    夏文宣恋恋不舍地挲了她的手指,方才松开,自己支起,微微笑:嗯,是有些饿了。

    陆重霜随着他些许笑意,继而叫来小侍,吩咐去小厨房把黄米粥好送来。少顷,仆鱼贯而,将餐一件件摆齐。他病着,黄米粥熬到近似汤,佐餐的羊羔只敢拿清汆,拌少许盐。药劲还没走净,夏文宣胃还闹着,没多大。他吃了几便搁筷,呆呆看着陆重霜用餐。陆重霜吃完羊古楼一抬,见他停了筷,转而端起米粥,舀起一勺在凉,递到他边。

    夏文宣不想推,又张嘴勉吃了几

    陛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自然是打你厥后就守在这儿了。陆重霜放小碗,抬抬手,示意侍从撤走。不然?留你一人在这儿躺着?

    她说完,想到什么似的,又补了句。坐累了,就中途去散散步。

    害青娘忧心了。

    萧才人的事,你不必怕,我会替你讨一个公。陆重霜将手在他的手背,她的手难得温。葶已经带人连夜搜查各,我也给侍省传令,要严加盘查来往侍从。禁卫军给你调来一支,日夜不息,至于大理寺,过几日,我待小朝会再与她们商讨方案。还有,主治你的医师,我破例在后开了一院落供她居住,你有哪里不舒坦,直说,她随叫随到。

    听她有条不紊地细数来,夏文宣心发酸。

    他轻声询问:倘若真是萧才人一时糊涂犯了错,陛预备如何置他?

    若真是他的,无外乎人落地。陆重霜淡淡答。胆敢牵连此事的也一赐死。

    夏文宣听后,意外显些不合常理地落寞。

    陆重霜觉察他神态的微妙,也没多说,只:别担心,剩的我来理。

    夫妻理当如此,有些话、有些事,还是不说为好。

    用完朝,陆重霜叫人扶他上床,与他闲聊许久,晌午小睡片刻,醒来,又读书给他听,陪他到日暮才走。

    翌日,沈怀南前来参见。他手执小扇,罕见地穿了华贵的松霜绿锦袍,衬得他寡淡的眉料峭俊秀似覆盖冬雪的山岭,颊侧一小痣成了栖息纷纷落雪里的乌鸟。

    他来探病,夏文宣神微妙。

    沈怀南与他是不甚亲近的同船人,被夏鸢步步着串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许多损事,文宣不愿,也不屑于,似白纸怕沾墨。因而此刻他见沈怀南,颇像新科状元衣锦还乡,恰遇旧夫林间伐木归来,见不是,不见不是。

    沈怀南倒是泰然,笑叫随行的仆捧着带来的礼,给帝君奉上。

    二人闲坐着讲了些不痛不的闲话,一句句绕着昨日的事儿走,绕着绕着,围成了个圈。

    沈怀南不经意间谈起自己早逝的弟弟,说自己曾常与他说,你要寻个好妻主,将来好菜好饭、好纱好绸,过得像个真正的公,住在后院里赏赏、读读书,免去抛面的苦楚。他又说,若他那个弟弟还在世,凭他人的份,兴许真能嫁个好人家可惜了。

    夏文宣心不在焉地听着,忽而想起自己厥时的噩梦,脸微白。

    跟前摆了几盘果,拿外黑朱的漆盆盛放,上时而扫过白影,是两人不多见光的手。香粉烧,无聊话讲到了,彼此神稍一,沈怀南脸上似笑非笑,夏文宣便晓得自己终究避不开的那事。

    没等他开,沈怀南先识趣地递了个台阶。

    昨日陛独自来问我萧才人的事,我只说萧才人一时迷了心窍,提过几嘴巫蛊的事,算暂且圆了过去。他边说,边拿银钳碎榛壳,虎咯吱一声响。陛兴许是着急置萧家,并未细究,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帝君,沈某还是劝您早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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