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听梅谷(2/2)

    “村里人都叫我小要饭的。”看到眼前不是凶神恶煞的守墓人，男孩儿这才怯生生的开口，用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眼泪。“爹娘不知道，村里大婶说我是个没人要的。”

    “这是你家吗？”男孩儿瞧见门外站了一堆人，有点害怕的凑到了季芜青身边。“仙子你也是个大财主吗？”

    “不、不要打我”小男孩儿冻得口齿不清的求饶着，“我不来了再也不来”

    季芜青顶着月色匆匆的赶路。他刚刚从都城归来，突降的暴雪拦住了车队，身为掌门的季芜青又急于赶回门派，他只好将行李随从留在车队中，待明日雪晴在同车队启程，而他则只身穿过空无一人的山岗。原本猛烈的暴雪在山岗间变得微弱了不少，而就在他穿过那片小小的坟地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季芜青立刻停下脚步四下查看，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的杀气。

    季芜青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准是把自己当成了巡逻的守墓人。男孩儿害怕的蜷成一团，不知道是太过害怕还是实在太冷，他哆嗦着抽噎个不停。

    “你在做什么。”

    “我不会打你。”季芜青蹲下去将那个孩子扶起来。“你叫什么名字？父母在哪里？”

    “你是仙子吗？”男孩的眼神仍旧有点直愣愣的，“村尾张奶奶说，仙子会来找没爹没娘的孩子，把他们带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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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崇山，也是我的家。”季芜青只有耐心的跟这个孩子解释，“我不是仙子，我是崇山派掌门季芜青。”

    男孩显然没有听懂，他只是有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风雪此时已经停下，清冷的月光落了季芜青满身，衬得他越发的美如冠玉。男孩儿似是被他迷住了一般，直愣愣的就点了点头。季芜青将自己身上的大裘解下，裹住男孩儿单薄身子。毫不嫌脏的将他抱起来，让他紧紧地贴到自己温热的胸口上。

    “什么傻话。”季芜青忍不住哼笑了一声，却把男孩儿搂得更紧。“闭上眼，接下来我们要赶路了。”

    “这回有点样儿了。”季芜青坐到男孩儿床上用手抬起他的下颌，在洗去了那些污垢之后，男孩儿就露出了他那清秀的小脸，比原来也多了几分惹人喜爱。,

    被遗弃了啊。季芜青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孩子，他满脸污泥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罩了件大到不成样子的破布衫，光着的脚和腿上满是各种伤痕。季芜青握住那双生满冻疮，冻得发青发紫的小手，稍微沉吟了一下。

    也许是吃食的野狗吧。

    不知是担惊受怕了一夜，还是那个怀抱太过温暖，男孩在半路上就昏睡了过去。当他睁开眼时，看到头顶上有好几张小圆脸正直直的看着他。

    男孩儿的眼睛闪亮亮的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微笑。]

    “你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弟子。你无父无母，就随我的姓，单名一个景字。”

    男孩儿坐了起来，好奇的四下打量。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屋子，又高又大还有好闻的味道，看起来比村里赵财主的屋子还要阔气许多。就在他四下打量时，昨晚那个带他回来的仙子走了进来。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季芜青尽力温柔的开口，“入我门派，成为我的弟子？”

    十八年前。

    那日，也是这样的景色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的人们哄笑了起来，更有人笑到扶着门框根本直不起腰来。季芜青觉得自己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的又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他淡淡的往门外瞥了一眼，然后外面的人瞬间就全没了踪影。

    “师父师父！！他醒了！！”小圆脸们看到他睁眼了，连忙扭头跑出去喊人。

    男孩儿乖乖的点点头，然后紧紧地抓住了青年胸口的衣料。

    他伸手轻轻地揉了揉男孩儿的头发，眼中是少有的温柔。

    听到背后的人声，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就僵硬了起来，慌里慌张的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连滚带爬的就想逃走。但他已经冻得浑身僵硬，没走两步就“噗叽”一声栽进了雪地里。

    季芜青放松了身体想。但他刚想继续赶路，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期间还夹杂了吸鼻涕和咂嘴的声音。季芜青知道那应该是附近的流民，但他却不由自主的走向了那里。在枯黄的杂草和积雪间，借着雪地的微弱反光，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大口吞食附近人家拿来祭奠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