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3/4)
霍檀抬抬手,吩咐给下人,“把我屋西南的那套小跨院儿收拾一下,老二要回家了。”
年轻的家族继承者用他惯常的发号施令的语气说着这些话,一双眼睛却直盯着庭院里稀稀疏疏长着的几株兰花,久久不曾移开。
“那个,少爷,金家大少爷刚请您去集春戏班听戏,今儿薛老板压轴。”霍檀的随从程亮从他身后哈腰传了话来。
“行,备车。”霍大少爷收回他的目光,拂拂袖子,甩了甩长袍的前襟,大步出府去。
“他回来就回来,与我何事。”霍檀这样想着,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戏谑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姿态,比如不把弟弟回来这件事当回事儿。
说起来,霍家祖上也算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但自霍老太爷开始,人口却渐渐稀少了,连带着投靠来的堂表亲戚,江湖朋友都算在内,霍府里还空着三分之一的屋子。一个家族在人丁上的衰败似乎是不可挽回的,到了霍檀基本掌家的现在,更是萧条了不止一点半点。因此,璞兰能回家,霍老爷自是欣喜的。
这边璞兰终于到了北平,熙熙攘攘的火车站人头攒动,这里和上海实在不同,先前他只在书报中读过这京城,这北平。在这陌生古老的城市里,能让他栖身的又是哪个安静的角落啊?
穿过匆匆忙忙的旅客和沿途叫卖推销的小商贩,璞兰出了车站。他捏着仅有一个地址的字条招呼了路边的一辆黄包车,拉车的年轻车夫在秋日里也只穿了单薄一件汗衫,劳动者黝黑的皮肤下是日夜操劳的筋骨。他听了地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璞兰,确乎是露出了看到乡下穷亲戚来投靠城里大户人家的那种理解,又同情的脸色,这让璞兰觉得怪不自在,他的自尊心让人看低了。
青年在颠簸的车上抬头望着响晴的天空,抑制住一阵阵反胃的不适感,发抖地喘着粗气。随后,车夫告诉他,从这条胡同,一直走,整个都是霍宅的外墙,拐过弯去,再一直走,什么时候看见两扇朱漆大门了,才到霍家的门口。真正讲究的北平大户人家从不将门开在临街,也只有暴发户之类的才会如此张扬将大门敞在街口。
门是广亮的大门,一尘不染刷着新漆的桐油,碗大的门钉闪着古朴的金色,青灰色的院墙内,看得见的,是雕花的影壁和几株高大的国槐,看不见的,是不知道有几层进深的宅院,不知道有多少家奴院工的配备,所有这些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组合到一起,被两扇厚实的朱漆门板与外界隔开。
那一刻,璞兰想,大约这就是贫穷与富有,平民与权贵的距离吧,看似并不遥远,实则已在天边。
门房出来恰好见了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璞兰, 那中年人一脸惊讶又马上堆笑着上前将他迎了进来。
刚走至影壁后,便又有一圆胖和气的中年人快步走了上来。
“璞兰少爷吗?我是管家张先生,静候您多时了。”
张管家使使眼色,璞兰的行李便被身边的小伙计接了去,一众人都喜气盈盈的挟着他往正院正房里走。
璞兰是疑惑的,父亲从没有提过他家还有这样显赫的亲故。如同黛玉初进贾府一样,青年提了口气,谨慎的跟着张先生迈过了一个个高高的门槛。
而此时北平的一个戏园子里,一群纨绔少爷正给集春班子捧场捧得正欢,霍檀端坐在太师椅上,抿着茶。他从不反感和别的少爷们一起玩,饭局,舞厅酒会,或者是听戏,都一样,这是交际,也在积累人脉,只是他不会往台上丢银元,丢首饰,死乞白赖要上后台,霍檀觉得人家唱的不赖,茶也不错,仅此而已。
旁边金家布行的大少爷凑过来,因为看戏过了瘾而满脸通红,在霍檀耳边悄声说:“霍大公子,别板着个脸啊,薛老板朝这边谢场儿呢。”说罢这金公子就站起来大声叫好,嘱咐跟班往后台送礼物去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