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白圭挑了一间装潢比较齐整的餐馆,三人在这里用午饭。袁无咎坐在桌旁,眼神扫着酒馆内的布置,倒也是香花字画的,那挂着的花鸟溪山卷轴虽然不是名人手笔,笔法却也十分活泼,很能为这家卖酒食的、充满世俗烟火气的地方增添一种超脱的气象,好像厨房的油烟都带了山水之间的清爽。

    袁无咎看着自己一直放在桌面上的饭碗,心里想,慕容钦,你在白府的餐桌上也是这样吃饭的吗?简直好像作坊里的工人一样,而且嘴边还沾了一颗饭粒。

    白圭的身边真是不太敢睡啊,如果他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之间把手伸到自己这边来,自己到底应该是责怪他还是不责怪他呢?假如责备他,然而白圭毕竟已经和慕容钦亲近惯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家里的时候,夜晚是怎样安排就寝的,可是看今天的样子应该不会是长期分房,因此如果白圭按照往日的习惯想要搂抱心爱的人,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自己毕竟不是慕容钦,真正的慕容钦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对于自己来讲就堪称骚扰了,当然是十分反感的,可是转念过来一想,白圭半梦半醒之间将自己当做了慕容钦,也算是无心之失,谁让自己占了这么个倒霉的地方?那斥责的话便又说不出口了。

    袁无咎一摆手:“不了,还是我打地铺,让店家再送一床铺盖上来吧。”

    中午的时候,这小小的微服私访团赶到一个县城,因为是京畿附近的县,所以这里也十分繁华热闹,甚至能够看到京都前几个月流行过的妆容服饰:额头上点朱砂梅花,帽子上缀着彩色丝带。

    袁无咎付了账,三个人进入客房,见到里面只有一张不是很宽敞的床,顿时有点大眼瞪小眼。

    白圭毫不客气地便要了一壶奶茶,袁无咎看着他们两个人大茶碗里那满满的微显黄褐色的液体,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对于袁无咎来说,茶里加奶简直是异端,大周与西秦交战多年,如今从京都的贵族青年开始起头,居然喝起敌人的饮品,虽然是很灵活,然而却难免显得个性不够坚定。

    因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还是遵从圣人的教诲吧,还是睡在地上踏实,也不用担心半夜掉下床来。

    慕容钦笑了一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袁无咎脸上则微微有点发红,这莫非就是那些放诞的狂生所嘲讽的,话本来源于史书?而且白圭这叙事方法也很古怪啊,李隆基那回不叫造反兵祸,那是拨乱反正,铲除乱政的女主啊!

    这时饭菜端了上来,虽然是小地方的餐馆,然而那菜肴也料理得很是用心,用料充足自然是不用说的,烹制的手法也有一些花样,不是直接下锅加油炒出来就装盘端上来的,有两盘菜事先显然还油炸过。

    慕容钦看了看这两位书生,很主动地说:“我睡在地上吧。”

    慕容钦在那里铺床,白圭坐在桌旁灯下正在看书,读着读着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慕容钦转头问道:“我记得你带的不是《笑林》故事啊。”

    当天晚上,他们进入哲州府,非常不巧的是,这里刚好一年一度祭赛地母神的盛会,许多人都从附近县镇赶来观礼,于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这间有空房的客栈就只剩下了一间房。

    莫非当真的发生那种事的时候,自己就只能隐忍着一言不发地将他的手拿开,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睡?虽然无论是从道理上还是策略上,这都或许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实在是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啊,这简直就是让自己活生生吃哑巴亏!

    白圭片刻之后忍住笑,说道:“我刚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通鉴》这本书里面写安乐公主死亡,说是兵变的时候她正在画眉,然后造反的士兵冲进来杀死了她,然而旧唐书和新唐书都只是说她死于兵祸,没有对镜画眉这个小细节,也不知司马光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条目,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史学与文学的界限真的是很模糊啊,那样出名的一位公主,连死都要死得香艳一些。”

    袁无咎一头差一点栽进汤碗里,这贵族公子不但爱赶时髦,而且还十分轻浮,如此宠爱白奴,这两个人就差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喂饭了,白圭论才干确实是有才干,然而也真的是放浪淫逸。

    袁无咎吃饭也一向是很有规矩的,虽然不像世家礼仪要求那么高,然而大周的鲤鱼乡123对于行为举止还是有一定要求的,比如说不能翻盘底,不能乱拨拉,嘴里不可以发出响亮的声音,这些毛病当然慕容钦也是没有的,不过袁无咎看着慕容钦将盘子里的菜舀了一些放进饭碗里,然后就端起饭碗将米饭和菜一起扒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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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中等规格的餐馆,既不是特别土豪,也不是简陋低廉,白圭算是个中庸的人,对于这样背景复杂的三人团体组合,这种档次的餐厅自然是最合适的了。

    白圭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袁无咎明晃晃的目光之中,只见白圭含笑掏出洁白的手帕,便给慕容钦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慕容钦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对着他就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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