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儿(2/3)
“哇!”未消化的食物争先恐后冲出喉咙,眼泪鼻水也跟着往外流淌。
“我、我想去看、看爸爸还有三姐”由于哽咽,话说得很艰难。
“好,带你去看爸爸和三姐,天亮了就带你去看!”
柳元阊向来是个粗人,哪能注意这么多,手忙脚乱找来碘酒清洗伤口,又让杜芳庭换了一件敞开的小褂子,让衣服不要接触到伤口。接着他去厨房找吃的。寨子里上百个兄弟,没有留食的可能,每顿开饭都能吃得干干净净。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油饼,又从桶里打了碗清水,拿回来给杜芳庭吃。
爸爸姐姐全都不见了,天都黑了还不叫自己回家,他们全都不见了。
杜芳庭趴在床边,一股一股的吐,脑子里的记忆像被掀开盖子,呕吐声中夹杂了他的哭泣:“爸爸啊!呜呜爸爸姐姐”
“都这时候了还问什么问,赶紧进来呀!”柳元阊答道。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门外传来老二吉永霖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大哥,要我进去看看吗?”
柳元阊正快要制不住了,闻言赶紧答应,“什么药?赶紧拿过来!”
他以前倒从没觉得厨房做的饼硬。
杜芳庭的事情,之前吉永霖已经听大哥解释了,他料到会有这一出,进去后见大哥背着个小子走来走去,小子趴在大哥肩膀上,时不时扭骨蛇一样浑身抽搐。他不觉得奇怪,手里拿着个长杆子,说:“大哥,我这里有叫人情绪镇静的药,你要不要叫他闻闻。”
哄小孩子的话是不作数的,柳元阊并没有哄孩子的经历,但凭空许诺的本领无师自通。
芳庭乖巧,不挑剔食物,拿到油饼就抱着啃了起来。因为饥饿的缘故,啃起来非常利索,像个动物幼崽一样尽力撕扯大饼。柳元阊笑眯眯看了一会,忽然骂了一句:“娘的,怎么做得这么硬,叫人啃都啃不动。”
吉永霖又朝他肩膀上喷了几口烟,杜芳庭渐渐安静下来,伴随着哽咽,震得身体一晃一晃的。
杜芳庭看了看他,眼一闭心一横,终于又开始吃,咕噜噜的,连饼带水全吞进肚里。也就过了片刻,胃里反射性的搅缩,吞入腹的东西爬上食道。
柳元阊看他平静的样子,还有点担心,心想自己不是把这孩子打得更傻了吧?撩起衣服一看,随即自责起来,原来杜芳庭来的时候趴在马背上,肚皮都磨破了,雪白柔软的皮肤上面红红一片。
吉永霖手里的烟都烧好了,他照着烟嘴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喷在杜芳庭脸上。香味浓郁的大烟,连喷了四五下,杜芳庭哭喊声减小,迷迷茫茫睁着泪眼。柳元阊抓紧时间向他解释,“你爸爸没死,谁说你爸爸死了?他就是去看你姐姐了,走之前叫我照看好你。你嚎什么,别哭了,乖。”
吉永霖收起烟具,任务完成准备离开。柳元阊叫住了他,神思凝重的问:“老二,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见杜芳庭吃的实在辛苦,他把那油大饼拿过来,撕成一块一块,放进碗里泡着。这是个省力的吃法,再硬的面饼泡久了也会松散变软。只是这玩意儿本就油腻无味,卖相欠佳,再泡过之后,更令人无法下嘴。杜芳庭看着,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柳元阊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了,催促道,“吃呀,怎么就吃这么点,在哥哥这里用不着客气!”
到了后来,胃里吐无可吐,杜芳庭就只是哭。他的嘴边冒出酸水,眼里流着咸苦的泪水,浑浑噩噩的,悲伤像一记重拳将他击倒在地。并没有亲眼看见父亲姐姐遇害的场面,但那股直觉不会错。他们是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永远从他生命中消失了。永不相见的痛苦,远比死亡来得更直接。
柳元阊开始还让他哭,后来就担心起来。古人说哀伤要有节制,这个傻子哪知道什么节制,他要是这样哭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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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烟枪,吉永霖笑道:“上次三子受伤,用来给他止痛的。据说现在还有一种麻醉药,吃了之后人什么知觉都没有,比鸦片好用多了。可惜那是西洋药,咱们这里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