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3/7)
殷其雷颤抖着后退一步,噬月宫主终于看见了他。
“请宫主放其雷下山!”
他不知道该怎样逃,也从来没有想要要逃,因为这是他的宫主,养育了他二十年的人,即便她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但他却无法忘记那个笑得两眼弯弯点着他鼻头说自己是雪山恩赐的女人。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开,离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与地方。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宫主养着我也是为了如此吗?他跪下来恳求,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宫主赤裸的身体慢慢移到殷其雷的面前,干枯的手指点上他的鼻尖,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是陌生,但是隐隐约约还是透露出一些多年前的温柔与慈爱。
“我教过你哭么,雷儿。”
殷其雷无法回答,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滚烫液体叫做泪水,这种因为情绪激动而流出眼泪的行为叫做哭。
“你下山吧,替我杀尽这天下亏心之人,杀尽的那一日,你便自由了,也不由回来向我禀明,去吧。”她将殷其雷扶起,然后便转身去拿挂在木架上的雪色长袍,袍尾长长的拖在地上,送着她慢慢离去。
“宫主,什么是亏心之人。”
噬月宫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自由心证。”
殷其雷杀人手法狠戾,却不算利落。
他总是很疑惑,为什么一个人鲜活的肉体,可以化成泥水一般,然后被另一个人所吸收,他还很疑惑,为什么一具身体会因此变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副模样,他像是在做一场残忍的实验般杀人,但是却始终不得解答。他憎恨一切亏心之人,也许是将对噬月宫的情感都发泄到了那些刀下亡魂之上。
犯下过错却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苟活于世,令人作呕。
殷其雷想要打听宫主的来历,却陡然惊觉,二十年来,他居然连宫主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开始不断地去偷偷造访每一个名医世家,有时候是为了杀人,有时候只是为了看看别人家里的古书典籍,试图找出宫主修炼的那门邪功到底出自何处。
殷其雷在岭南千针百草园何家的书库里找到了这门邪功的心经功谱,正当他想要再往下读下去的时候,一个明明声线柔和却泛着一股子阴沉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男人练不了这个的。”
殷其雷循声看过去,按理说凭他的武功是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的,但是这人偏偏真的像块木头一样死气沉沉的,这会儿更是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被封在棺材里几百年了一样肤色都是青白的,长得却很好看,细细的弓眉带着一双半阖的小鹿眼,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又不练。”殷其雷觉得好玩,还想再逗一逗他,那少年就木木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幽灵一般缩在了书库的角落里,殷其雷跟过去看,发现他抱着一本草药的图典看得出神。
“喂,你不好奇我是谁?”他踢了踢少年的脚。
“随便啦,你往那边站,挡住我的光了。”少年满不在乎地随便嘟囔了一句。
“陌生人出现在你家的书库里,你也不害怕?”殷其雷转到少年的另一侧去蹲了下来,他顺着看了会儿那书上的文字与图画,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又觉得这个榆木疙瘩很是有趣,便自顾自地开腔想同他闲聊。
“你很奇怪,寻常人都害怕千针百草园,你跑来我们家,反而问我害不害怕?”少年终于抬起脸来看殷其雷,呆愣愣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些不解。
“可我是殷其雷。”殷其雷用带了点挑衅和恐吓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他原本是想逗一逗这个木头,好叫他脸上露出一点活人的表情。
但是少年根本不识茬,只是跟着点了点头,礼尚往来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何采菽。”
殷其雷忽然不在江湖中到处奔波了,他只觉得这个何家的小少爷非常有趣,从小就长在药材堆里,居然连性格也变得跟一棵存放了多年的陈年药材一样,说得难听点,简直比块木头还木。
噬月宫主一贯教殷其雷纵情放肆,想笑便笑、想怒就怒,用不着隐忍控制,再加上他从小生在雪山深处,不懂这俗世间的繁文缛节,更是狂放非常,两人个性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但是相处起来居然莫名和谐。
殷其雷常常带着何采菽去赶集看庙会,看最新奇的杂耍、听最动人的话本,他把他自己所见识过的觉得精彩的东西展现给何采菽,然后自己得意洋洋地看着少年脸上溢出一丝惊奇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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