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告白(2/2)

    他长大了,他们都长大了。

    言庄寒笑起来,他说:“傻雀郎,你怎会担心我嫌弃?你应当担心我太过爱他不愿离开了才对!”

    言庄涯站在那里,颇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听到兄长的疑问才小声回答:“从第一年,我买下这座院子的时候开始”

    虽稍有偏差,但那神韵和色彩,都和原来的那套无甚差别了。

    言庄寒拿着那两只杯子,看着这一屋的书籍纸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雀郎,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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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家具并不多,想来言庄涯在北疆军队里也着实没有多少积蓄。但是到处都是言庄寒的手稿、画稿,甚至还有乐集和琴谱,桌子上还摆了一本算术。小几上放了两个杯子,只是最简单的白瓷,杯面上却细细绘出了一幅雀留春枝图,的确是言庄寒曾在家里常用的那套的纹样。

    他们是关在铁笼里的猛兽,奄奄一息,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兄弟二人,一个弱冠之年,一个还在少年时便遭逢大难,一个被囚于深宫,日日被迫侍奉仇人,后来甚至沦落妓馆,衣食无忧却尊严全无;一个流放苦寒,性命悬于君王的一念之间,侥幸入了军,日夜不得安眠,只能在血腥的战场上拼死给自己争取活下来的机会,隐姓埋名但朝夕不保。若非还有一丝念想在,只怕这两人早就双双殒命了。

    言庄寒慢慢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这个拥抱隔了三年光阴,隔了北疆与京城的漫长旅途,隔了一颗帝王心的喜怒无常和阴戾狠辣,隔了数条死不瞑目的人命,隔了一个王朝纷飞的战火与阴谋。

    “我本打算将兄长院内的芭蕉枇杷等树一并移栽过来,可惜约莫是水土不服,幸存下来的只有这一棵石榴。”言庄涯似有些羞赧的说,“这石榴是掐了原来那棵的枝栽活的,但味道却也不如以前那棵香甜了,兄长如不嫌弃”

    雀郎便是言庄涯的乳名了。这个小名已经多年未有人叫过,此时一听,竟恍如隔世了。

    “兄长,莫要生我的气”

    言庄涯低下头,缓缓在言庄寒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流放的时候就偷偷留下的纸稿,来到北疆后想方设法托人弄来的石榴枝,绞尽脑汁画废了十余副的雀留春枝,一切的艰辛都仿佛在兄长的微笑里融化了。言庄涯看着喜怒不辨的言庄寒,如幼时一般,悄悄的拉住了他的衣角。

    “我没有生气,”言庄寒轻轻握住言庄涯在他衣角上作乱的粗粝手指,声音轻的仿佛在叹息,“我就是觉得,你这孩子,这些年,也着实太辛苦了些。”

    言庄涯偏过头,不让兄长看到自己通红的脸,拉着他进了屋。

    京城的风那么冷,冷的言庄寒的心都要结了冰。

    什么是辛苦呢?

    而北疆却又这么热,热的他险些要落下泪来。

    他说:“兄长,我只有你了。”

    门内的风景也无甚特别,只有院角栽了一棵石榴树,现在已是结实的季节,枝条上结了数个拳头大的石榴,只是似乎还未成熟,表皮上泛着隐隐的青。

    斗争还未结束,但在间隙里或许还能得到一许的温软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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