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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买了吃的。”周川坐下来,点了根烟,再次重复了这句话。他酒还没醒全,靠在枕头上慢吞吞吐烟圈,同样灰绿色的眼珠冰冷疲倦,这来自他们那早逝的母亲,她在一个盛夏的午后醒来,百无聊赖地摘下一朵晚香玉后,突然感到虚无的力量包裹了她,接着一阵微风托起那具肉体,将这个平凡的女人带离了大地,她跟随风的指引升上九万尺的高空,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这小牛郎还挺贴心,林致渊把手机塞回包里,漫不经心地想。小轩是他在常去的那家酒吧里认识的,长的还可以,性格也很好,知道林致渊不喜欢黏人的,只是偶尔互发个微信撩拨两句,某天恰逢林致渊休假,他实在闲的无聊,干脆去开了个房,小男孩的口交技术实在不错,他一时间舒服的忘了人叫什么,问:“你叫什么?”“小轩。”男孩抬头,乖巧地答。林致渊点点头,摸索到手机准备把他的备注改了,手一抖改成了“小萱”,无所谓了,他知道这是假名,叫小轩小猫小狗都一样,便把手机一扔,尽情享受起来,脸颊因情动微微泛红,白玉似的脖子仰着,喉咙里发出愉悦的低喘,小轩边舔边偷偷瞧他,心想这人长的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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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偏长,软软地垂下来,为五官增添了一份柔和,他就是所有家长口中的“隔壁家的孩子”,从小优秀到大,各种考试手到擒来,乖巧听话,礼貌和善。
一个嫖客一个妓,顺理成章的发展起一段关系。
周川对于父亲的忽视总是沉默不语。说来也怪,他们一同长大,但周川对小时候的周蓝却很模糊,只记得有这么个弟弟,他们一起爬山,一起捕捉昆虫,给小猫灌水银,踩扁青蛙这些顽劣的往事隔着时光的纱窗,周川知道他们合伙干过,但具体情形已经模糊黯淡。
那是张绝版专辑,周川费了老大劲搞到的,平时当宝贝似的供着。
他打开专辑,如同欣赏一幅画像,他从小学习绘画,他的老师指着名画给他看,要他学习技法,体会画家的情绪,他们百年如一日地教他画一支古典的玫瑰或是微光下的湖泊,现在那些明暗、深浅、古典主义、狗屁构图,到了这些真实残破的躯体面前,变得如此虚幻遥远,像是一口虚无缥缈的废气,没有任何存在价值。还是他妈的残死带感,周蓝想。
今天只吃了一顿午餐,但他并不饿,他是一个很少感到饥饿的人。手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微信跳出一条信息:“林哥今天过来玩吗?”备注“小萱”,头像是个清秀的男孩,化了眼妆,有点娘。
几年前父亲在电话里对他说:“你是我唯一的骄傲。”言语中全然不提周川,仿佛他只有周蓝一个儿子,周蓝礼貌而疏远地回复:“谢谢爸爸。”便挂断了电话,此后几年里再未收到父亲虚假的问候。其实不能说周先生偏心,他真的没有偏心谁,对两人均是不闻不问,除了他们生日那天送礼物过来,就只管每月打钱,打钱时小数点后两位都力求一模一样,一视同仁。
那边立刻回了条信息过来:“林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没见人,他将盒子放在桌上,踱进了卧室。
周川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就知道周蓝在,他进门后对着客厅大喊:“给你买了吃的!”
周蓝不屑地冷哼一声。
周蓝见他哥进来,灰绿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只微微暼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翻专辑。
林致渊笑笑,回了句语音:“不了,刚下班,有点累。”
优秀。周川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优秀”的弟弟了。
“我听见了。”周蓝合上专辑,随意一丢,懒洋洋地回复。
难怪周先生会说周蓝是他“唯一的骄傲。”
这两人相似的不只是眼珠,那两张脸宛如两张出自同一块模具的人皮面具,只不过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个性。
“你他妈找死?”周川眼皮拉耸,没好气地说。
很滑稽不是吗,周蓝一直这么觉得。他总是礼貌而冷淡的,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傲慢。
周蓝眯起眼睛,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了。
周川暴躁易怒,桀骜不驯,他的头发剃的极短,整个面部轮廓清晰硬朗,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英俊,像座文艺复兴时期大师手下的雕塑艺术品。他在酒精快感中和妓女体验人生,在狭小黑暗的舞台上嘶吼:“魔鬼万岁!”事实上他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毕竟是音乐和乐迷需要,所以他总要那么喊,仿佛喊了“撒旦”,对自己的“艺术”就能多一分坚定。
林致渊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摘下眼镜揉了揉泛红的鼻梁,他拒绝了护士主动为他点的外卖,拎着外套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的声线清冷,说话总是不急不缓,带有一丝疏离。脸长的好看,追求者就不少,大多因他的冷漠而止步,但总有飞蛾往火上扑的,孜孜不倦,烦不胜烦。所有陌生的浓烈的情绪表达都能让他浑身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