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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肖转过头，对他非常腼腆地笑了笑。

    他没有落入那些想要购买雏/妓的人手里。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让他在中枢外最大的黑市里，作为器官的供主被挂了牌。

    尤金深吸了一口气，从旁拿过一个轻质的金属器皿，将嚼过的烟草吐了出来，深棕色的颜色像极了陈年的血块。

    那间房门终于打开的那一天，他在看到门外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留着灰白驳杂的长胡子。

    这样的状态本来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可以浑浑噩噩地在绿星耗掉自己的下半辈子。

    这个人会将他的身体开膛破肚吗？还是把他改造成一个供人亵/玩的玩物？

    尤金想起了肖刚来到自己家时的样子——生化人的性格一开始其实并不怎么讨喜，笑得很少，沉默很多，确实比起人来更像是机器。

    在夜晚繁华的商业街前，高大的生化人抬起头，看着头顶空中反复变换的广告投影，眼神里流露出了无声的好奇与赞叹。彩色的流光映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变幻出比原物还要漂亮的色彩来。

    在很久以前，他或许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这个世界。那时他觉得世界是好的，而未来是值得期待的。

    在最开始，大概是因为当他满足肖的愿望时，就仿佛补偿了当年不被回应，一无所有的自己。

    能够从尤金已经习惯了的，毫无色彩或意义的生活中，发掘出值得喜爱的细节。

    一个对于这个世界依然抱有期待的人类。

    在他的过去，他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到最后甚至有种刀枪不入的错觉，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剩下什么东西能被人拿走，也什么都不想要。

    落下的眼泪滑下了被他刻意弄脏了的脸颊，冲出了两条深灰色的沟壑。

    “……尤金。”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问他。

    但是这样的肖，在尤金第一次带他出门的时候，露出了让尤金动容的神情。

    ——为什么要为了肖做这么多？

    他不能显得凶狠，也不能显得太过温顺。生存的本能让他小心地规避着会引起买主征服欲和施/虐欲的动作和表情，他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愚钝的，痴傻的小疯子。

    ——忍耐着火烧火燎的痛楚，瘦得脱了形的男孩在高戈面前吐出了两个艰涩的音节。

    对于死亡的恐惧太过深刻，他在一夜之间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谄媚和讨好。

    ……尤金不太能理解那个时候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似乎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面对着被抛弃的现实，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愤怒或者崩溃，而是挤出了一个微笑。

    ……两天之后，他的童年干脆利落地结束于那个烙铁碰上皮肉的瞬间。

    ……

    但偏偏迪特里希扔了一个人在他面前，让他想起那时被高戈收留的自己。

    他不想看到光从那双眼睛里消失。

    在拍卖场后排的阴影里，有个身形宽阔的背影抬起头来对着他看了看，在手上的竞标器上按下了数字。

    他已经没有了恐惧的力气。然而那个人走上前来，只是在他的发顶上拍了拍，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

    ……那样的肖，看起来非常像是一个人类。

    从迈尔斯那里得知尤金上船的由来后，他非常想要穿过那道门，将尤金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想告诉尤金一切都会好的，今后自己会赌上这条虚假的性命，不让任何东西伤害他。

    他张了张了嘴巴，失了声的嗓子连气息通过都会觉得疼。

    他很努力了。但是他回不去，也活不下来。

    肖站在客舱走廊的阴影里，在他靠着的墙壁背后，尤金在舱位中正沉沉地睡着。

    在那之后的四个月里，他被人转卖了四次，像货物一般被周转，每一次都离他想回去的地方愈发地远一些。在这个过程中，面对着那些黑市上的人看他的眼神，明明是对人事毫无了解的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样貌是一件招致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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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推上拍卖台的时候，金色眼睛的男孩自被绑架以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那是他的买主。这个可笑的名词，在此时成了他的现实。

    在那之后，十二岁的他身无寸缕地跪坐在一间不透光也不透风的房间里，双手被绑着，背脊低低地弯下去，没有任何动作的力气。后腰的皮肉在被烫伤之后迅速地绽开，红黄色的血水混合着往下淌——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疼痛到了极点，眼泪会毫无知觉地流下来，唾液会从合不拢的嘴巴里缓慢地垂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