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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的声音越来越低。

    肖直起腰来，点了点头。光这一个反应，尤金便知道肖一定在这几天反复地思考着这件事，甚至不用他提醒是要谈些什么。

    然而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冷漠，没有办法共情“父母”这一角色的——机器。

    “之前说的答案，我考虑好了。”

    “你真应该看看自己当时面对那个孩子时的表情。”

    他不想分享他唯一拥有的一件东西。

    然而就算他的答案和倾向早已昭然若揭，在天平那头与他拉扯的东西只有一样。

    他抬起右手，捏住了自己左手的手腕，将头慢慢地低了下去。

    他的话顿了顿，像是终于积攒好了勇气，才说出了下一句话。

    “像你这样的人，值得拥有一个很大，很美好的家庭。”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分享你，尤金。我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爱其他的人。但我可以忍耐……我可以试着去学。”

    生化人将目光移回地下，无声地吞咽了一下，旋即回到了微笑的状态。

    肖缓慢地呼吸着，维持着他的笑容。

    这是他永远都无法自然获得的关系。

    ——他不想让尤金拥有一个可以与自己比肩的亲密存在，正大光明地分享尤金的时间，注意力，和爱。在它到来之后，他甚至无法和这样东西做竞争，因为在人类的观念里，孩子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需要优先的，而他的反应只能招致不解和憎恶而已。

    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夺走你生命里应有的可能性。”

    “那不是我问的问题，尤金。”

    这是作为机器的他，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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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站在他对面，胸膛缓慢但明显地一起一伏，将两手慢慢握紧了。

    “……我怕我不管怎么努力，都给不了你对等的幸福。”

    “你能说你从来没有想过吗？”

    尤金张了张嘴，却没有能马上说出话。

    “……我只是想象不出我是其中的一员。”

    “我问的问题是，你想不想要孩子。”

    肖对着他笑了笑，看上去很温柔，也很难过。

    人类有繁衍的本能，就和其他所有动物一样。刻在基因里的冲动促使着他们交/配，繁衍，将自己的子孙一代一代延续下去，达到某个谁也看不到的尽头。

    肖躺在床上，尤金在他怀里沉沉睡着，而他睁着眼睛，对着黑暗里的一片虚空。

    两天之后，卡尔和姑娘们离开了长明星。肖还在沉默地打扫着卧室里女孩们残留下来的狼藉，尤金在门框上敲了敲。

    如果尤金有一个孩子的话，他真的能爱它吗？他或许会努力，会试着爱着那个孩子身上属于尤金的那一半的影子。但是另一半呢？是哪个幸运到可憎的人可以在完全不知晓尤金的情况下，和他拥有一个人类的造物？仅仅是这样的想法就让他嫉妒到发疯。而如果，如果是一个和尤金全无关联的孩子呢？不，这样的状况只会更加糟糕——他用尽了全部的心力才能在这个人的身边抢来一席之地，为什么另一个完全没有付出过任何努力的人类，能够凭借命运的抬爱就留在尤金身边？

    然而这样的言辞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

    ……

    ——今天下午，尤金在看着怀里的那个孩子时，脸上的表情显得那么幸福。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你不想要孩子吧？抚养孩子是两个人的决定，既然你不乐意，这件事一开始就没有讨论的意义。”尤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显得轻松一些，现在倚着墙壁，对着肖抱臂微笑着：“而且你也太好懂了吧？上次来工坊接我的时候，满脸都是不想我被人抢走的表情。需要那么害怕吗？”

    “卡尔说的对，尤金。你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被你爱的人会很幸福，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在今天之前，他从未思考过有关“孩子”的问题。这个选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构想之中，因为这是远远超出了他本性的存在。而在意识到尤金可能“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除了畏惧和不安之外，还有他无法否认的，强烈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