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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金睁开眼睛，缓缓地开了口。

    他试着将那枚戒指交给肖，而肖不想去接——到如今，他拒绝一切形式的告别。

    女将的眼睛微微圆睁了。

    他徐徐地呼吸着，终于将视线落回到肖身上。肖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尤金忍不住，还是露出一个微笑：“你别哭啊。”

    第102章 【番外六】the very end （下）

    “以后……”

    “……这是他本人的要求？”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明白，这是多好的一个人。

    病床之上，已经无法言语的尤金抬起手来，慢慢地褪下了左手无名上的戒指。

    生化人没有开口，只是拉起他的手反复吻着，吻他的腕骨，掌心，指节。颤抖的呼吸落在他的手心，他的手一次次擦过肖湿漉漉的脸。

    ——但是说到底，他希望那个人会是他。

    ……

    “不管怎样，我都想留在你身边。”

    每一次面对着这个令人心忧的话题，尤金都会如是安抚他，让他真的要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所以当这次的现实砸在他的面前，他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无措千万倍。

    生化人点点头。

    ……

    “肖。”

    他闭上眼睛。

    他侧过头，看向恋人的脸。

    尤金沉默了一会儿，徐徐地说道：“你的花店开得很好，以后肯定也能一直经营下去。”

    “……别抛下我一个人。”

    “谢谢你，让他愿意试着留下来。”

    ……

    九个小时之后，尤金的心电监护成为了一条再也没有起伏的直线。

    话说到这里，尤金忽然困惑起来。每个将死之人都有固定的台词，好让被留下来的人好过一点。他机械地说着他应该说的话，却开始拿不准下一句该说什么。

    肖抬眼望着她。

    ……真讨厌啊。

    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他还怎么告别。

    ……

    “我们需要马上和对方联系……我不知道这样的技术能不能外传，好在他们的新党首和我们关系不错。”诺尔斯在头脑里飞快地计划起来，然而她依旧难以置信，是那个向来对自己的生命不以为意的尤金，竟然会情愿走到这一步。

    剧烈的颤抖从交握的双手传导过来。尤金根本不敢看肖的表情。

    这让她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那个人形遗产。

    肖会永远记得那一天。

    “尤金。”

    这样的念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在开始时充满了对命运的怨怼，却最终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

    他的生化人终于开了口。

    “谢谢你。”她说。

    生化人如是的表情他曾经见过一次。很久很久以前，肖在以为会失去他时，也是一样的表现。

    “求求你，别离开我。”

    ——希望你能有机会爱上另一个人？肖估计会气到崩溃。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肖会对其他人展现对自己一样的感情。但是如果这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肖又该怎么办呢？在没有尽头的时间里，肖就要这么孤独的一个人下去吗？

    “所以，帮帮我，肖。”

    他的生化人温柔，耐心，体贴，会给人以温暖的拥抱，和甜蜜的吻。他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看穿他的冷漠和难以接近，爱着这个值得被爱的人。他的生化人不喜欢距离感，也不会做饭。他希望有人能够在家里陪着他，为学不会烹饪的他做出一日三餐。他的生化人有一些稍显极端的独占欲，和一些或许难以与人共情的倾向。他希望有人能够全权地包容他，不会让他因为自己的不同而感到不安

    ——原来自己根本无需担心这些问题，因为他的男孩不会再衰老下去。他短暂的人生，会就此停在第四十六年。

    “……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他轻轻地问他。

    难言的不甘和泪水一起被他压在眼皮之下。这或许相当讽刺，曾经许多次想要弃置自己生命的他，此时所想的唯一一个念头，竟然是“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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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和康尼也算是能够和你搭伴了。尤其是康尼，他那么喜欢你。”

    尤金却只是轻轻地用手指点了点那枚戒指的内缘，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尤金睁开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当他再次醒来然后撞上肖的表情时，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宣判。

    “我想留在你身边。”

    他们共同度过了十五年，已经把彼此糅合到了自己的生命里，在爱着对方的同时，就像是在爱着自己。

    ——完美的反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