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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妈妈？”

    镜子里映出狭小的浴室，他的身后就是洁白的瓷砖，毫无异样。

    他随手把烟屁股弹到草丛间，深吸一口气，又把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吐散。

    小女孩名叫张佳怡，八九岁的样子，长发柔顺，披在肩上，一只眼睛绑着黑色眼罩。当时冬天，她身上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领口、袖口和衣摆却都是油腻的黑色，一看便是那种家里人疏于管教的孩子。光是从外貌上看，确实不讨喜。

    陈方抬起头，抹了把眼睛上的泡沫，看向镜子里。

    小女孩没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黑黝黝的，牢牢地注视着陈方，那种要把人盯死的目光让陈方觉得很不舒服，浑身不自在。

    陈方的烟燃到了底，灭了。

    他一边朝家的方向走，一边绕开小女孩，道：“你妈妈是谁？我没见过她，你到别处找去！”

    然而当他转回身的瞬间，眼角余光在镜子里扫到一张青灰色的圆脸，伏在他的肩头，似乎还面带微笑。

    结果他从庙里回家的当天下午，一出电梯，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10楼的电梯间里，正对着电梯门。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背后一直背着一个洋娃娃，娃娃总藏在他身后嘻嘻地笑。

    所以养病的这两天，陈方过得疑神疑鬼。他无论是吃饭，洗澡，看电视，还是睡觉，总觉得有人在身后看着他，那道视线如影随形，怎么都无法摆脱。

    她道：“找妈妈。”

    陈方一下子便感到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连忙扶住一面墙。

    陈方当场惊出一身冷汗，心惊肉跳地看回镜子里，但一切如常。

    小女孩依旧看着陈方，小小年纪，身上却有种缠绕不散的阴森气息。

    小女孩不声不响，只是在陈方身后盯着他看。

    因为知道小女孩家住13层，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陈方定了定神，问：“你找谁？”

    陈方觉得莫名其妙，再加上他也不待见这孩子，便没有多在意。

    隔日，陈方就去庙里烧香拜佛，求了个符回来，揣在身上。

    陈方抬手捏了捏鼻子，又揉了揉，指甲缝里漆黑，显得不修边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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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陈方定睛细看，才发现对方就是住在13楼1302室的那个小女孩。

    陈方的身后有一面消防栓玻璃，光从电梯间常开的那面窗户照进来，玻璃上映出他背光的身影，一张脸恐惧到扭曲，同时可以清晰看到的是，一个破旧的洋娃娃跟他背对背地贴着，青灰的圆脸上洋溢满笑容。

    陈方想明白小女孩子在说什么后，脖子僵硬地一顿一卡地往身后转去，骨头拧紧了便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可陈方是独居，家里并没有第二个人。

    陈方心中暗暗叫苦，他以为，可能是那晚的洋娃娃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现在都已经产生幻觉了。

    “哎？老哥，稍等，有内味了。”清越的嗓音低低地笑了，透出点没心没肺，道，“我怎么觉得那画面有点熟悉……对了，我小学的时候好像有一首流传很广的歌，叫什么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去看樱花……等等，我上网搜一下，时间太久了，还是我非主流时代听的歌……”

    近期三番两次受到惊吓，他都觉得自己快虚脱了。

    陈方要拐弯进过道里的时候，想了想，回头看了眼小女孩。

    八月末的晚风吹来，有点凉，但同时也让人感到清爽。

    陈方这两天病刚好，又是疑神疑鬼的烦心事一堆，便控制不住脾气地发火了，他道：“你到底谁家孩子？啊？！拎不清是不是？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妈妈！也没把你妈妈怎么样！上别处找去！”

    “把妈妈还给我。”小女孩重复一遍，无论是语调还是语气，都跟上一句一摸一样，因此听上去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胡乱用手拍打两边肩头以及背后，也是什么都没摸着。

    小女孩阴气森然地看了陈方许久后，说了一句让陈方至今难忘的话：

    陈方只能当作是自己想多了。

    陈方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

    但陈方还是忍不住扭头往背后看了眼——空空如也，只有白瓷砖。

    陈方奇怪地皱起眉，停下脚步，道：“什么？”

    陈方中断回忆，看着萧起掏出手机，无奈摇了摇头。

    独眼的小女孩这时朝他伸出手，一副讨要东西的样子，道：“把妈妈还给我。”

    “把妈妈还给我。”

    陈方当时赶紧洗了脸，回到房间锁上门，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睡觉，只求平安度过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