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他掘开了后院的土,原本这里有一块地,在女主人死后就再也没人耕。他不用任何工具,只是用自己的十只手指把土扒开,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才挖出了一个容纳整具尸体的坑洞。他尽量把洞挖得平整些。大汉不知何时搬了棺材来,木制的,看起来破破烂烂,对于青楼女子而言,却已经是最好的归宿。他把雪琴僵硬的身体小心地套进寿衣中,让她就算死也得保留着体面。

    也许是因为药特别苦,喂下去没半个时辰,卫兴安就颤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厢房里面烧了碳,也是妈妈的私房钱补贴的。生蝶感觉到整间屋子是暖的,卫兴安还睡着,生蝶用了全身力气把他抬起来。卫兴安的脸整个肿了,看起来傻气极了,身上却都是鼓起来的痕迹。他把药放在一边晾凉,苦药刚出罐子就让满室都是让人想吐的苦味。

    “回去了。”

    等他从镇上回来探妹妹的时候,却得知妹妹已经被送到了花楼中。妹妹没有好运气,没有娇美的容颜,只能接最底层的客。他花了钱见了妹妹一趟时,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在破旧简陋的房间里,妹妹第一次见了他大哭,好像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了。

    被子捂了一会儿,卫兴安已经暖起来了,身体也是软的。只是好像还在睡。药放凉了。生蝶没喂过睡着的人喝药,又不知道怎么下手。他拿着勺子喂到卫兴安口边,捏着他下巴逼他张开嘴,勺子喂进去了又滴出来,毕竟生蝶没有三只手,不能一手捏住卫兴安的鼻子,一手捏住卫兴安的下巴,一手用勺子喂他喝药。药都差点滴到被褥上,生蝶赶紧用帕子抹掉。

    这样一套忙完了,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脱力,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抹在脸上的铅华早就被汗水沾湿,一块一块不成样子。他把剩下的热水分了一点出来抹了抹脸,把妆容都洗掉。他想自己看起来一定像妖怪一样。他突然庆幸卫兴安没有在喂药的时候就醒,否则定然会被他的样子吓到药都吐出来。

    生蝶将棺材用土埋上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十只手指指甲全断了,指甲缝里全是土,还往外渗血。他没在意,只是站起身。

    按照大夫说的,接下来就等着他醒。

    他在镇上做学徒的时候没想过有这么一日。他太过低估和他们血脉相连的男人的禽兽程度。原本以为将妹妹放在家中,小心做人就能够避免坏事发生,可那个男人在他动身的那一晚就将妹妹卖给了青楼。没有卖给人牙子是因为压价压得太低,还不够他喝几日酒。其他父母是虎毒不食子,可那个男人已经到了为了几个子儿卖女的地步。

    他沉默片刻,用清水漱口之后义无反顾地将苦药含进口中,嘴对嘴给送进卫兴安嘴里。他也没有忘了捏住卫兴安的鼻子,让他顺利把药吞进去。生蝶忍着满腮帮子的苦味,一口一口把药给喂进去了。为了甜甜口,生蝶还喂了一颗蜜饯进去。蜜饯的甜酸味道在舌苔上停留了片刻,就被渡进了卫兴安的口中。生蝶这回没再逼他吞,怕他呛着。

    他再也不可能自立门户了。

    然后他就成了绮梦楼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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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蝶低下头接受了这份馈赠,将雪琴放进了棺材中。她蜷缩在棺材中,生蝶抚下她睁着的眼睛。这一次,她才闭上了眼睛,安静躺在了棺材中。生蝶知道她再也不会有机会起身吓生蝶一跳,喊他哥哥,用拙劣的技巧捉弄他。他原本还想挣点钱疏通一下小厮,让他们在冬至这一日时能兄妹重聚。

    从回忆中醒来的时候,生蝶发现马上要到时辰了,赶紧起身把药端了。瓦罐里面煮着的药的味道让人不敢恭维,但是就算捏着鼻子他也得把这药往卫兴安嘴里面灌下去。把瓦罐带回院子里,他不敢让别人知道,整个院子里就他和卫兴安两个人。

    “我会挣钱把你赎出来,然后我自立门户,你的户籍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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