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父子相见(2/2)

    月正和接过参汤,却没有喝,示意了下自己身边,“坐下,你伤得不轻,解开衣服让爹看看。”

    月清欢屏住呼吸等待着父亲的质问,却不料等来这句话,不由愣了。

    “爹,孩儿知道自己不孝,不够强大,不能护得您周全,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休得胡言!”月正和眉头大皱,举起手炉几乎要摔在他身上,半晌还是不舍得,叹息道:“我养你,不是为了让你送死的。你若是这么想的,那你走吧,我不是你爹,也咳咳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没什么,这宫本就是个吃人的地,”月正和系了个结,为他拢了拢衣,“儿子坐大了,宵小们自然胆颤,非要手上握着什么,才能安心。”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月正和的声音平稳,包容,甚至带了些不寻常的理智,但没有厌恶。

    除却箭伤,月清欢身前背后,鞭伤、棍伤、淤伤交错层叠,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齿痕

    “你这个混账!”月正和气得发抖地说。

    “爹!你等我,孩儿、孩儿有朝一日,定会将您光明正大地迎出这里!”

    月清欢抿着唇,任凭他打,随后轻轻开口道:“爹,孩儿已在皇上面前答应下来了,不能做不到的。”

    咚——咚——

    这才开口:“清欢记得,只是清欢觉得,如今扶风久安之下,太平障目,未料得蛰伏其下的耽耽虎视清欢想凭着自己的手,替爹报仇。”

    月清欢本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伤势,但听见父亲毋容置疑语气,沉默片刻,还是伸手将衣袍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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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月清欢叫道。

    月清欢闻言抬头,就见月正和道:“许多事就摆在眼前,你若参透,便是阁主。”他手上包扎不停,神色甚是淡淡:“你若打定主意,便要活下去,吃再多的苦都要活下去。如此有朝一日爹若走了,也能安心。”

    月正和拿了伤药来,给他包扎,月清欢浑身僵硬,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月正和竟笑了下,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说道:“别动,那箭将你肩膀戳了个窟窿,若不尽早治疗,日后恐怕会留下病根。”月清欢依言不动,听着月正和在身旁窸窣的包扎:“简中看破事难明,且卷帘归案台相。”

    “你!咳咳咳咳怎么知道的?”父皇?他知道了!月正和心中大震,一口气未缓过来,牵动旧伤咳嗽不止。

    “爹,清欢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清欢不得不这么做,爹纵然能保得清欢暂时的平安,但清欢怎能任由自己像蝼蚁般躲在角落里”月清欢缓缓诉来,声音低的几乎可以融在风里,他抬起头,玲珑巧目中有化不开的悲伤,他继续说:“父皇已经不再了,清欢怎能任由爹被困在这高墙深院中,至死都不能再见?良心何安?”

    入眼的胴体线条纤细,昏暗的烛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然而右肩头鲜红的伤口还正不断地流下鲜血,没有了衣服的晕染,慢慢地划过胸膛、腹部一道道血痕在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月正和目光一凝,抓住月清欢的肩膀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

    “别叫我爹,”月正和裂开嘴角算是笑了笑,一字字地、沉声问他:“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月正和:“抬头。”

    不知磕了多少,到最后月清欢只觉一道微热的暖流从额头淌下,血色朦胧了双眼,只听床边那人终于叹了一声,开口道:“你答应他了?”

    答应过什么,这个问题简直不需要问,月清欢的心瞬间抽了一下,几乎跪不稳。每年的雪夜似乎都是同样的冷冽,跪在地上只觉得从门缝吹进来的风都是带刃的,月清欢默默忍受了片刻,伸手先将案上的手炉端起,伺候父亲暖暖身子。

    此事勿需多言,“是。”

    月清欢想跪下再给他磕个头,却被他拦了下来,送至门外。

    “你诸事谨慎,不用担心爹,”月正和将他扶起,就着烛光将他细细打量一遍,似要将他的容貌印在脑中,半晌笑道:“我的欢儿长大了,是个男人了去吧,再待久些皇帝该起疑了。”

    月清欢自唤了声“爹”后,见月正和不答,便跪的端正了些,一个一个地给他磕头。

    月清欢顺从的抬头,正巧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来,将他半边脸都打的侧了过去,浮出了清晰的指印。

    月清欢给他顺了许久的气,为他把手腕包扎好,又替他将参汤煎热了端来,忙前忙后了许久,新披的衣裳也掩不住浓厚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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