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男儿当自强(2/2)
按照琅寰惯例,历年春闱试后,官方邸报都会将三鼎甲殿试时所撰策论刊载出来,与天下人共品。当时三篇文章一出,着实在民间掀起好一阵议潮,尤其是涉及到打仗这回事,上至官绅士族,下至庶民百姓,没有哪个阶层会不关心。在普通百姓眼中,管你说的什么道理,说不打仗好的文章,就是好文章,所以这头三名的“反战”文章,都是顶好的。而文人士子圈子里,则普遍认同“状元榜眼二者难分高下,探花则略逊”的观点:头两名中,论文采状元稍胜一筹,论务实却是榜眼更言之有物。若说状元郎是读万卷书者,那榜眼郎便是行万里路者。至于榜眼所作《西渐论》,因其提出了许多大胆构想,包括修建驰道,通商惠工,甚至是遣使入西域修习当地语言文化等等,引发了不少争议。许多文人名士热衷于评议《西渐论》,褒贬不一,一时间倒是使得榜眼的风头盖过了状元。
“好,送你。”申屠枭摸摸他的鬓角。
成锦喜笑颜开,学着书生的样子施了个礼,文绉绉道:“榜眼郎以文见惠,感激不尽!”说着又靠到申屠枭怀里,柔情款款道:“小生无以为报,长夜寂寞,唯愿伴宿左右,望君怜之。”
申屠枭身子一僵,正色道:“你先歇息,我洗漱一番就来。”
提笔蘸了蘸墨汁,申屠枭思量片刻,写道:
“怎么了?”申屠枭一惊,倒有些慌了手脚。
“不怕公子笑话,小时候我也做过‘一举成名天下知’的美梦”成锦笑了笑,把纸稿重新铺回桌上,用镇纸压好,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念起来:“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他怪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去,“这首《神童诗》是我发蒙的时候,爹爹教我背的,如今就记得前边这几句,也不知念错了没”
“真好”成锦口里喃喃着,只觉胸中热流涌溢,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
笔下一顿一收,申屠枭照例闭目静思片刻,然后将文稿递与成锦。
便是那年金殿之上,申屠枭洋洋洒洒作《西渐论》上下二篇,主张以通商为手段,施行教化之道,使东学西渐,并详细列述了诸多施行之法。
“男儿当自强,男儿当自强”成锦念了几遍,忽然一笑,用手背擦掉眼泪,指着桌上的文章道:“送给我,好不好?”
如今,看着当初远在天边的人物近在眼前,胸有成竹,笔落生花,不难想象当初他在金殿之上,该是何等意气风发。如果当初不,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如果,更不必谈当初]
“没有错。”申屠枭抬手揾去他面上的泪水,续道:“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谁笑腹空虚。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说来整首诗里,我只喜欢‘男儿当自强’这句。”
“管子有七法:则、象、法、化、决塞、心术、计数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不明于化,而欲变俗易教,犹朝揉轮而夕欲乘车孙子云:‘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上兵伐谋,在御人心,一时之变不如长久之化,以道通之,以惠畜之,阳谋也。通之然后教化可施,畜之然后恩威可加不耗钱粮,不损兵卒,如时雨化之,润物而无声,谓之文战,虽久,大国之道也”
那时候成锦还不满十三岁,刚进金玉楼没多久,听别人谈论新科榜眼如何年轻如何高才,言语当中全是艳羡。他听了也觉得很是羡慕,但他的羡慕跟旁人不同,其他人多是盼着能一睹榜眼郎的风采,而他却是忆起年幼时,父亲教他读书习字的场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天熹四年,琅寰与西域诸国边衅频开,众朝臣为此争论不休,主战派主和派天天吵个没完。天子被他们吵烦了,叫他们献策,也多是老调重弹,毫无新意。天子哪里不明白这些人是当官越久胆子就越小,手中抓着政柄不放,遇着大事,反而怕担责任,思来想去,索性就趁着当年春闱,大笔一挥,定下殿试策问题目——“征西”。与其指望那些快成臭咸鱼的老官油子,还不如看看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何想法。
成锦垂首研墨,申屠枭则是静静看着他,墨香飘散,两人相对无言,却又好似胜过千言万语。
轻飘飘两页纸捧在手中,却重似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