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和仰慕者(2/2)
身旁的人笑起来,温和的面具被换成了带有恶作剧成分的促狭和得意,“我拒绝了。”他说,“然后特地回家将权杖带上。”
九夜走进他的伞下。
四年前,厄瑞波斯在亚力克斯殖民星附近暴露了行踪,被围追堵截,他当时筹划了好久才成功带着人脱困。这和督查官有什么联系?
他很少和一个雌性保持着这么近的距离走路。在他还是广大雌性的梦中情人莱特的时候,身边几乎所有的人都当他是珍宝——事实也是如此。他们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强烈的保护欲,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殷勤之中潜藏着连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偏见。脆弱的雄性。娇弱的雄性。一旦缺少关注就容易受伤或死去的雄性。
他说:“我欣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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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说:“督查官阁下不必如此。我是个已经失去生育能力的罪犯,对您来说恐怕没有能入眼的价值。”
九夜发现,和这个陌生的雌性同行是件还算愉快的事情。
九夜习惯性地跟着停下脚步。听见这番话,有片刻的怔楞。
“你可能忘了。我还没有。四年前,亚力克斯,我和你交过手。”
“某个聪明的属下便将自己的工具胶囊给我。”
就在九夜以为身边的人打算沉默到他们的终点时,詹开口说:
“能变形为伞柄,以光为伞面的能量伞?”九夜问。
詹没有偏头看他,只是微微转动手腕,将伞往九夜的地方倾斜。
咦这什么节奏。对于督查官的回答,九夜觉得很荒谬。欣赏,是什么意思。要表白难道不是说喜欢?
“走吧。”他说。声音像被雨滴溅落的积水,泛起轻的涟漪。
詹看出了他的疑惑,说:“我是亚力克斯人。任职后,我申请将亚力克斯划入我的封地。”
又是个狂热的爱慕者?看起来不像啊。
由于信息不足,无法估量对方实力,九夜谨慎地默默将疑问放在心中,并没有问出口。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姿态悠闲而别有一番风度,偶尔体贴地留意下九夜,但一直维持着自己的行进节奏,并不因为身边人是个雄性而改变自己的习惯。没有时时刻刻的关注和热情的视线,九夜很自然地放松了,肌肉舒缓,逛花园一般紧跟着陌生的雌性。
“我不是负责筹谋决策,也没觉得有多算无遗漏。但在自己的地盘和人交手却遭到惨败,不得不说,我当时感到挫败,和恼羞成怒。然后,”督查官詹直直地望向九夜的双眼,“我开始看着你。”
察觉到九夜并没有生气,只是单纯地阐述后,詹情不自禁握紧了执伞的手。指甲陷入肉中,有些微的刺痛,然而他面上仍是平静的、严肃的。
雌性白皙的侧脸在雨水中有种朦胧的清丽感。
詹说:“是。”
詹将文明拐上抛,在它旋转着开始掉落的时候伸手握住。仿佛一朵花的绽放,拐的顶端先是生长出八根透明的伞骨,然后自伞骨的两侧迅速蔓延羽毛状的遮蔽物直到伞面完全密不透雨。伞尖是深邃的钴蓝色,一层一层的渐变,由浓烈变得浅淡,到了底端是雪峰尖上的白,像波浪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他点头,先行迈出一步。
“那么,”九夜沾了细微雨水的、被风冰冷的面孔上,出现一丝疑惑,“伞呢?”
“你隐匿在亚力克斯那段时间,关于追捕你们的计划,包括阴谋陷阱,几乎全部出自我手。”
“督查官詹。久闻大名。”九夜迅速地从“以文明拐形态出现的权杖”中得知身旁人的身份,礼貌地回应道。
九夜想起来了。
“我过来时,智脑提醒我会有雨。”
尽管耳边充斥着诸如雨水低落在地的滴答声,打在伞面的啪嗒声等,但九夜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身旁人说话时气息的微颤。
詹鼻梁以上的地方被伞垂下的大小不一的羽毛所遮挡,那绒羽在冷风细雨中自在地飘摇,仿佛奏响一曲韵律轻柔的小调。督查官被遮挡的眉眼似乎也因此显得出奇地温柔。
督查官詹随之跟上。
然而身边的人并非如此。
他又笑了,接着说道:“雨伞形态的权杖是单人伞,空间不是很宽松。你走进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多满意。我就是为了能和你更近一点,才拒绝了他的胶囊。”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郑重而严肃,说:“为了满足自己丑陋的愿望,而让你感到不适,我十分抱歉。”
话很现实,也很真诚。他的确是这样想。
九夜挑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