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和稚子(2/2)
九夜几乎是惊诧地抚上了胸口。感觉不到异样,但他知道,他唯一的凭仗正好好地待在那里,只待他一念起,就化作致命的凶器。
“噢,是这样的,我看你好像没带空间设备,又不打算出来,大概没办法喝水或者进食。”他自然下垂的手臂不自然地僵硬,手指指腹微微摩挲布料。
“抱歉,打扰了。”去而复返的人吞吞吐吐,“我想,你还没有吃饭?”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醒来了。
他的手放上去,轻轻地滑,摩挲,便有利刺随着他滑过的轨迹凸起。虽然说着后悔的话,他脸上的神情是新奇而惊诧的,像是孩童乍然遇见了从未遇见过的玩具,兴致勃勃地一遍又一遍地玩,狼狈的形象难掩愉悦。
他只好无奈地苦笑。
一定很强大吧,他的父亲。能保护被虫族视为耻辱的孩子,保护他剔透而纯粹的心。
物体在高速行进间产生的音波的震动越来越近。
“早知道就像那个怪人一样躺下来晒太阳好了。”他蹲在路边,一边抚摸着路面一边道。
一个安列克人。有着宇宙中最美丽双眼的种族。但这个显然没那么突出,只有在注意到他的眼睛时才会发现它们的美丽。一个混血。九夜不禁心中感到好奇。柔弱的安列克人要和多厉害的虫族结合,才能诞生出有着被桑德看中的资质的孩子。
“呃抱歉,我不是很擅长和人打交道,如果冒犯到你的话,对不起,当我没说过就好。”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不过不用了。”
像他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桑德录取?面试官所谓的“因为你是这届最合校长心意的那个”大概是用来安慰他的吧。
在第五次被不知名的植株用藤蔓划破衣服,第二次被疯狂的鸟群追赶,以及无数次和毒虫擦肩而过后,霍普莱斯不得不失魂落魄地承认,他不是很适合这鬼地方。
也是父亲和祖父曾停留过的丰碑。
九夜差点毁形象地露出懵逼脸。好在多年领舰和生死对峙经验丰富,才能一边内迷乱一边绷着脸,冷冰冰地说:
这是什么发展?
他转移视线,抬头看向霍普莱斯后方。
“关你什么事。”
消沉归消沉,事情还是要办。他站起身,拍拍衣服沾上的泥土和草叶,力求显得不那么凄惨——尽管用处不大,向着来时的路返回。
九夜平静地摇头,说:
那个人真是奇怪。
这家伙打算撕下好脾气的伪装、受挫后打算找人泄愤吗。他本就不相信,会有桑德的新生会允许一个无礼之徒放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恨的?请他离开的时候?还是更早一些,从他不转头直视他目光答话的时候?
沉默。九夜只好沉默。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雌性,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地、公正地、理智地看他,而不是从敌人的角度。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变大。那个笨拙的雌性居然回来了。
“!嗷!”霍普莱斯吃痛地向后一倒,紧急之下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尾椎骨磕在地上,引起另一种疼痛。
九夜一觉醒来,树还是那棵树,草还是那片草,就连枝丫间的鸟巢里的肉团子都没挪窝。
九夜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桑德军校,神秘的星球,被赋予重要意义的堡垒,被视为至高圣地的牢笼他接下来三年的所在。
心情激动以至于语速过快的面试官接下来说的“通常情况这意味着你是最好的那个”,被霍普莱斯自然无比地忘记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逗弄路面的手顿了下,尖刺便毫不犹豫地准确戳中了肌肤。
穿着舒适昂贵而毫无防御力的衣服来军校报道,把身份证明随随便便揣在兜里,快要掉在地上也不知道,看着很年轻,手臂和脖颈处可见的皮肤光滑紧致,声音动听,堪比黑市破酒馆里最受欢迎的诗人,却疲惫得像个老年囚犯。
“嗯,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相信我,让我帮你吗。”
他亮晶晶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九夜,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霍普莱斯知道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但还是忍不住揣测怪人是否经历坎坷、人生曲折。大概不会是和他一样的幸运儿。脾气怪点也很正常。他想。
无论他想做什么,九夜都决定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是真的会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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