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5/5)
仇寄的耳膜几乎要被一字一字捅破,所有血液倒灌冻结,他的血管似乎都要炸裂,喷射出的却是冷冰。他的身体又冷又沉,动不了一分一毫。
兰馥,死了。
总是喜欢对他耍赖撒泼,稍有一点不顺心就闹别扭,可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兰馥,死了。
他还没看够兰馥眉眼带笑的样子,生气时微微嘟唇的样子,害羞时眼神乱飘的样子,委屈时乱擦眼泪的样子。
兰馥没有听他一句解释,死了。
所有记忆纷沓而至,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兰馥的时候,那种后悔和慌张,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他跪下来求兰馥,保证自己再也不会骗他,只求他不要
不要走进那间屋子。
他后悔了。
他向来一言九鼎,但夺位时对前教主许下的誓言,比起兰馥,也只是轻如羽毛罢了。
兰馥那么怕痛,抽血时该是怎样的难过。
两年的陪伴,说不心动是假的,真心难得可贵,他偏偏无知无觉地交给了兰馥。计书白计划的日子越近,他便越害怕,陷得越深。
一开始是算计,那么后来的算什么?
仇寄呕出一口血来,视线都慢慢泛红。
他听到自己问:“景韶还活着么?”
06
乡间小路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春风吹起马夫的面纱,偶然可见微微带笑的薄唇。
不同于外观的朴实无华,里面的布置可谓奢靡精致。兰馥躺在软被上,拈了一块栗子糕:“计大夫。”
计书白道:“乖,叫师兄。”
兰馥不服气地嘁了一声,咀嚼着含糊不清:“还有多久到啊?”
“半个时辰。”
兰馥没有再说话。
计书白深谙他的性子,便好笑道:“想问什么便问就是,师兄不会骗你。”
“你之前就骗我!计大夫计大夫!还易容”兰馥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慢慢问道:“咳,你方才在镇子上,都听了什么八卦?”
计书白眸色一深,不动声色道:“你是想问魔教的事罢?”
兰馥一窘,小声道:“我就想知道我有没有救活那个景韶。”他挠了挠脸颊,“药人少有,能救一命是一命,也不枉师傅给我喂下这么多千金难求的名贵草药。”
计书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轻松:“师弟,你这柔软的性子”
他想了想,又纵容道:“罢了,你这样才是最可爱的,不愧让我爱得死去活来。”路边的花已经渐渐绽放,粉黄连绵一片,他迎着风,语气淡漠,“景韶已经死了。”
兰馥一愣。
计书白勾了勾唇角:“仇寄杀的。他走火入魔终于清明转醒后,怒急攻心,心魔反噬,便把魔教血洗了。”
全教几千人,无一生还。
兰馥看着面前的栗子糕,想起那几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小厮侍女,还有和蔼可亲的管家,便呐呐说不出话来。
计书白转而道:“不过听说服侍你的都被放过了,不必担心。”
兰馥眨了眨眼睛,松了口气。
计书白动了动手指,淡淡笑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只要”
“嗯?”
“只要当好我的小师弟就好了。”计书白笑吟吟推翻自己的话,“不,是当好我的兰馥就好了。”
兰馥面容一僵,似乎是想到前几天被这人偷袭吃豆腐的事,便面红耳赤地吼道:“去死吧!臭师兄!”
碧水蓝天,云卷云舒。计书白载着兰馥,从黎明走到黄昏。
此事与你无关,是计书白这一生说过的,第二真实的话了罢。第一,便是那句“心悦于小师弟”。
他说过的谎言太多了,却从不后悔。
骨生花要用被救之人的血肉浇灌,他却每日取的是仇寄的血,救活又能活多久。
小师弟是药人,血自然是解万毒,可也要看有没有资格用。
仇寄每日活在爱与惶恐中,那便步步为营,让他不得安宁。
计书白叹了口气。
要追到尚未识爱的小师弟,路还是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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