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毛绒熊(6/7)
邬和走过去,也跟着蹲下来,抱住他。]
叶灵阳像小时候那样,乖巧地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这一路的末班车九点半停运,出租车也不会接太远的单,邬和走了多久他记不清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叶灵阳小声问:“你来了很久吗,有没有告诉院长阿姨?”
邬和摸摸他的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没有。你有没有被欺负?”
从小到大,邬和最常问的就是:“有没有被欺负”。他会说:“我在隔壁、我在外面,不要让别人欺负。”
叶灵阳弯起眉眼:“他们对我很好啊。叔叔会教我打球,阿姨还给我请了画画老师就算你不在了,我也已经不小了,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邬和说:“我在的。”
叶灵阳看着他背后的公路,还有在夜里迷蒙的树丛,眼睛和耳朵一并红了。
邬和最后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都在,不要让别人欺负。”
10
命运的改变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好赌的亲生妈妈不知道从哪里要来的联系方式,频频找上门要钱,叶灵阳的养母怀了宝宝,脾气阴晴不定,他在家里足够隐形,但还是少不了要被刺几句。养父尴尬地找他谈话:“小阳啊,你看你妈妈,怀孕了脾气就是大,听说你们学校高三要强制住宿吧,不然你”
叶灵阳听懂了。他很听话地应下来,然后收拾行李,背上书包,坐上车,住进了学校宿舍。
他不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住了,更何况室友还是同班同学,就适应得很快。每天一起吃饭、上下课、自习,生活节奏很快很稳。
养父有时候会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然后紧接着就是银行卡里多出一笔钱。
陆文曜凑过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咂了咂舌:“万恶的资本家啊。”
叶灵阳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照常取出固定的生活费。里面存了很多钱,但他知道哪些该花,哪些不该花。
陆文曜一边陪他买东西,一边聊八卦:“对了,那个邬和”
叶灵阳抬起头。
陆文曜犹豫地说:“不是你哥们吗,虽然他每天给你带早餐,但你们好久没联系了吧,我听说他好像被劝退了”
邬和初中的班主任曾经放过狠话:“如果不是九年义务教育,邬和哪能读到现在!”
邬和逃课,逃校,打架,把人父母闹到学校的事不少,学校估计是一忍再忍,才下了最后的通知书。
叶灵阳呆呆地,脑袋一片空白。他知道邬和在大家眼里很坏,但没想到坏到要被退学。
就像所有人都觉得叶灵阳很乖很懂事,但是叶灵阳也会半夜为自己的顺从而难过。
门被敲开的时候,院长正在陪孩子们给花松土。大门外的人西装革履,举着相片问:“您好,冒昧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十四年前,有没有收养过这个孩子呢?”
相片里的小少爷穿着西服,领口打着蝴蝶结,对着镜头微微笑,身后是一架钢琴。
有个小孩凑过来,指着照片:“好像邬和哥哥呀!”
“邬和?”那人愣住,手颤抖了一下,“请问,他现在在吗?”
十六年前的邬和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很平稳了,完全不同于现在阴鸷的邬和。四岁的邬和被拐到隔壁那座陌生的城市,然后逃跑,借着身高偷偷上了大巴,被运到同样陌生的这里,流浪。
和野狗抢食,朝欺负自己的大孩子们扔石头,习惯逃跑和躲藏,最后在垃圾桶旁捡起钢管。两年时间,邬和从小少爷变成了野兽一样的孩子。
同样的四岁,邬和让自己活得不像人,生命里只剩下生存,却把叶灵阳的生活保护得一丝不苟。
那人说:“少爷以前钢琴弹得很好。”
院长给他端了杯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又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呢,方便见一面吗?如果可以的话,邬家希望能把少爷平安顺利带回北京。——不,是必要。”
院长叹了口气:“他可能不太愿意。”
那人沉默地看着她。她说:“邬和认为他还有一个责任。”
生存,生活,生命,对邬和来说是三个跳跃的层次。前者是他,后两者是叶灵阳。
11
“为什么”
叶灵阳顿了顿:“为什么不来学校了,这样?”
张嘉翘着二郎腿:“不行,眼神再生气点。”
“语气再质问点。”陆文曜给他模仿了一遍,快要把唾沫喷出来,“要让他主动把实情说出来。”
“不是,你们这也太直接了,就不怕阿阳小命不保?”陈博艺撩起袖子,“别听他们的,你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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