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不耻的谋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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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使用年轻的身体,正如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连续三次重生都在同一条路上攀爬。

    在太空里被能量波遮挡还看的不是很清楚,当外来飞船降落后,通过小昆虫们的眼睛,我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飞船光滑的黑色表皮上,以银灰绘制一小段图形,每个线条的起点有着相同的大小,转折处的弧度如同复制粘贴般稳定而刻板这是他们的文字。毫无疑问。

    她将三生所有的理念与爱恨倾注。

    他们不会原谅我。没关系,我自己原谅自己就好。所有不利于我的死亡的感情,都应该连同相关记忆被移除。

    她眼角的褶皱上散落着深色的斑,说话时语速因气力不足而缓慢,语调苍老饱含涩意,几乎是用喉头挤出气音来。她看着我,眼神疲惫而柔软,仿佛我是她寻道路上的同行者或继承人。

    现在,该去面对现实了。

    胸腔里的那团血肉因为惊讶,以一种相对来说算是剧烈的频率跳动,血液的上涌造成耳边轰鸣阵阵,耳朵烫得仿佛被无数个正在运作的暖炉对着。

    好。她微笑着说。

    不应该。这不是我预计中的情景。或者说,这不是我希望发生的情况。我早已预料到,但不愿承认不愿去看。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选择不耻的谋杀。而它的后果,非我所能承担。我将带着愧疚和遗憾心满意足地死去。

    我的朋友们是否会为我报仇?委员会是否会以此当征战的借口?我们和平太久了,没有外来的压力,没有内部大问题,探索生命的意义成为了最重要的事情。艺术家、科学家、心理师等职业早已饱和,但人们无所谓,他们本来就不是为着社会需求而选择职业。和平与永恒产生了源源不断的殉道者,也产生了我这样的人。迟早,委员会将发现,像我一样人增长到他们无法承担的比例。合法公民持续性地沉睡或自我毁灭,人口不断减少,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其中之一是修改至高规定,接纳新生儿成为合法的公民。或者将目光投向外面的领域。他们会选择哪种?

    为它起个名吧。她说。

    我说我要全额买下我的飞船时,设计师兼主管可能被我的豪气震慑,特意登门造访,向我解释她的设计理念和人生信仰。

    许多年后,异国人的习俗文字只能在史书中窥见吉光片羽,他们的三个字的姓氏永远失去后裔。

    死亡使他传奇,使他被抬上神坛。他开启了千年战争。

    我看着她,从她浑浊的眼中看见自己清亮却同样苍老的双眼。

    我我不知道。

    我应该高兴的。激动得从座位里跳起来,握紧双拳放声大笑。空旷的驾驶室里将回响我满含喜悦的尖利笑声,一声叠过一声,回音因反复多次而含糊而沉钝。我应该那样做。

    看着光屏上有着人形外表的异族生命,我由衷地道歉。

    她说,这是她上上辈子、上辈子和这辈子最杰出的作品。

    对一件没有自主意识的物品宣誓主权或者寄予个人感情,可能是大多数智慧生命的通病。

    我说,我叫它我的飞船。

    那儿戏一般的小设备,能将外星生物引诱进我的领域?它所增加的概率,无非从极微小到微小。这是个骗局。而骗局的实施者与目标对象互相都心知肚明。我在欺骗自己。

    得出这个结论是非常轻易的,让我想想,在我们同一个种族还有不同族群与政治势力划分的时候,我的祖先的国度,有一位比较重要的宗教人士,他在传道时被异国的农民当做动物杀死了。其实他本来不重要,在那个时候,除了政治领袖没什么人是重要的,他只是他们教派里底层的一个零件,但他在了异国人的手里。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然而——我不喜欢转折连词。我也不喜欢筹谋已久的计划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我没有笑。相反,我心情低落,眼皮沉重,牵动嘴角的动作困难无比。我笑不出来。

    伊甸是我的坟墓,而懵懂的闯入者们,将是我的陪葬品。就像远古时期帝王陵墓中的金玉饰品。他们最好和我一起死去。为了不祸及他们的同胞。

    第二天的头条是她的讣告。知名艺术大家与飞船设计师,达到最重要也最苛刻的条件,成为本纪元第一个被批准陷入沉睡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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