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第四部 尾声(后记1)(3/10)

    书香笑着举杯朝不远处的云丽晃了晃,余光中自然也照见了角落里的杨伟,「看山是山的境界没有杀猪刀是不行滴,要不,怎么难得煳涂呢。」

    沈怡说哪有真正的难得煳涂,有的话不跟抽刀断水一样了吗。

    灵秀问她怎没拿酒杯过来,轻启朱唇,手里的红酒就也晃了起来,「这辈子啊,都不易。」

    她斜睨着也挑了一眼儿子,又把目光定在沈怡脸上,说活着跟踢球一样,跑来跑去就只为能进个球,「都耳顺之年了,还能有几个少年时呢?」

    碰触的目光下,彷佛瞬间回到了过去。

    小业主家的女儿都能混上自行车骑,这在当年简直就是奇迹。

    父亲说幸好多年前在老家置办的水田都上交了,又时常接济邻里,不然,真就给你砸得稀巴烂了,「你老师家的老大要是没结婚该多好。」

    她问父亲提这个干啥,难不成还想把女儿说给人家做小老婆,「我才多大,你舍得吗?你舍得我也不乐意啊。」

    这几年,姐姐们陆陆续续都打陆家营嫁出去了。

    二哥和三哥还在为返城做着努力,而四哥早已没想法了,用他的话说留老家更好,回去没准儿还把你抓起来呢,「咱城里的铺子和房子还有吗?」

    他不想再说了,他说得去辛家营找学军去了,商量明儿去哪打草呢,还扒拉灵秀一下,「去梦庄正好跟四哥顺道,走吧。」

    内会儿学校已经停课,学生们和老师要么东窜西窜,要么就是加入到游行队伍里继续东窜西窜,好在老师又重返了工作岗位,于是她和沈怡就成了梦高唯二的两个还在训练场的学生。

    某个初秋下午,老师除了提熘只野兔,还拿来一瓶白酒,说完不用训练,拉起二人便朝辛家营的菜园子奔了过去。

    宿舍门前的草比人还高,架起噼柴时,瓦片子上又多了两条被剥了皮的长虫。

    酒倒进茶缸里,肉香已经四溢,灭了火,她把兔腿撕了下来递给了灵秀和沈怡,笑着点了支烟后,她说姐俩烟也会抽了吧。

    其实老师人非常好,尽管训练场上很严,但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而言,身先士卒了都,当学生的掉链子就太对不起她了,是故每次挥汗如雨时,都咬牙坚持着,不让她着急上火,「姐俩都是好苗子,最好都能进咱县里校队。」

    这会儿老师都当奶奶了。

    斜阳浸上眼梢时,灵秀就坐在了车后座上。

    她搂着沈怡,说跟今儿去梦庄住一晚上,因为明儿还要一起去县里,后儿再去老师家,一直到岔道口才依依不舍作别。

    小树林里一片幽静,起伏在坟场下的伊水河蜿蜒流淌,听怡子说攒了五块钱,灵秀问她都想买啥,怡子说给你买条裙子,「碎花的,好看着呢,都不用搭布票。」

    「你都还没穿呢。」

    「谁穿不是穿。」

    「要么咱俩还倒换着。」

    路起起伏伏,笑也打林子里传了出来……「前一阵找他表侄儿,老说手里有什么东西,连焕章都找了。」

    书香说就看见一张弥勒佛,没看见别的。

    他说上来前儿跟老四交代了,让表嫂放心。

    灵秀拍了拍沈怡胳膊,说别的都是次要的,她的意思还是让孙媳妇儿接着去做试管,她说去年浏览网页时看到陈明就做成功了,「咱又小她十岁,肯定也能成。」

    沈怡说现在是有病乱投医,还说大鹏烟酒都已经戒了,因为这事儿又重新拾掇起来了。

    书香说难怪呢,他说昨儿吃饭还说大鹏来着呢,「当时我妈正过来,就没再提。」

    而后讲到泡澡,他说撞见大鹏媳妇儿时还琢磨呢,心说怀着孕咋还来蒸桑拿呢……恰逢周末,又是开业庆典,昨儿晚上一直喝到午夜。

    焕章赤裸着上身,说喝多喝少都无所谓,就是想在一起多待会儿。

    浩天也已光起膀子,说可不么,继而他说过年真是越来越差,又不让放炮,这他妈叫过年吗。

    鬼哥也骂街,说打去年开始,花厂开了关关了开的,之前晚上还能偷着操作,这回,人家过来直接查电费,「你妈个屄的,还真绝。」

    还是鬼哥,他说买的炮跟礼花弹都河边放的,放完了赶紧就跑,「大爷在泰南时怎就没那么多幺蛾子,现在,净他妈扯淡了。」

    连大鹏都忍不住了,城际边上的狗食馆多火,他说这会儿全他妈关了,还上电视台了呢。

    还有烧烤——往常五点半出摊也都不让弄了,开始还电话通知你呢,这前儿是半点情面不讲。

    焕章说你别抱怨了,混不也比这些人强吗,起码旱涝保收呢还。

    随之,扭过脸来问起杨刚年龄。

    书香说六十七了,二线了也,他说去年就听说整顿,自行车厂不也挪了,说到这儿,他说还故地重游开车去内边转悠一圈呢。

    防空洞倒还在,不过辛家营的防空洞已经没了,辛家营也没了,和对岸原本是蔬菜基地的大棚一起变成了树林子。

    还有咱梦中,他说翻盖成教学楼了,变化真大,不是因为有工贸街撑着,都快不认识了。

    浩天端起酒杯磕了下饭桌,说完敬三哥一个,扬脖干了。

    书香拾起绿萝卜给他扔过去一块,说以后自己要是没饭吃了肯定去找浩天混了。

    浩天说三哥你拉倒吧,他说在开发区打工时还是听三哥建议才开的洗车行,后来又组建保安公司,「我跟焕章都说了,再看不见人就直接上大爷那问你地址去。」

    书香说当大哥的怎都这么豪,比老四云涛还牛。

    云涛说三哥你快别提我,我算个屁,我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了,「要说牛还是你跟顾哥看得远。」

    就这会儿,焕章宝来鬼哥等人先后都把杯中酒举了起来。

    浩天嚼着萝卜,说上学内会儿穷,吃的也没现在花样多,现在有点钱了,反倒越来越空虚。

    他说不是咱岁数大了折腾不起来了,也不是孩子们相继长成没时间聚,而是能玩的娱乐项目越来越少,空间也越来越小,「月世界拆了,工贸街的夜总会也都先后封了,找个小姐都他妈成了伤风败俗……」

    「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见大鹏放下酒杯又抄起香烟,书香就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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