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574节(2/3)

    郑大风颤声道：“这是她要求的？”

    郑大风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老头儿，“师父是故意要陈平安心中恶蛟抬头，以此淬炼剑心，再不去讲那些束手束脚的仁义道德，让陈平安只觉得天大地大，唯有一剑在手，便是道理了，好以此帮助那个存在，丢掉早先陈平安这个剑鞘，对不对？！”

    如果不是这个老王八蛋强行设置此局，并且不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他崔东山哪里愿意再上赌桌？他现在对“大师兄”这个说法，最深恶痛绝，对于押大赢多的赌博，更是打死都不愿意了。

    崔瀺看了眼崔东山，微笑道：“不愧是先生和学生，两个都喜欢画地为牢。”

    池水城一栋视野开阔的高楼顶层，大门打开，坐着一位眉心有痣的白衣少年，与一位儒衫老者，一起望向外边的书简湖壮丽景象。

    郑大风依旧默然无语。

    崔东山神色肃穆，驾驭那把飞剑金穗在自己四周画出一座小雷池，用来提醒自己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可以走出这个圆圈。

    崔东山咬牙切齿道：“我输了，我肯定认，你输了，可别仗势欺人，翻脸不认！”

    郑大风挠挠头，“说来说去，陈平安肯定就是完蛋了？”

    秋狩了。

    杨老头摇摇头，露出一抹感慨和缅怀神色，喃喃道：“她哪里会在意这些呢，她都无所谓的。她……是她啊。”

    可是老王八蛋不答应，他崔东山能如何？

    如今的两人，曾经的一个人，大骊国师绣虎，昔年文圣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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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头笑道：“到时候一个守着山头的富家翁，你守着他的山门，混吃混喝，不挺好？”

    郑大风神色怆然，“可怜，真是可怜。”

    杨老头淡然道：“如今浩然天下的道理，随着大乱之世的到来，总有一天所有人不爱讲的那些，觉得知道了道理也无用那帮蠢人，假借道理来满足自己私欲的那些恶人，都会跟着那些根本道理，一起水落石出，不吃饭会死人，不喝水更会死人。等到那个时候，就知道有人愿意讲道理的珍贵了。好在人的记性不好。吃过疼很快就忘，世道就这么反反复复，都过去一万年了，还是没好到哪里去。”

    郑大风颤声道：“好？怎么就好了？”

    杨老头笑了，“我是人吗？”

    杨老头笑了笑，“道家的孑然一身求大道，与天地合道，美好不美好？所以我才会说陆掌教的道法，可以救陈平安一时一世，连人间都不去管了，还管一个泥瓶巷毛头小子的生死对错？文圣骂那位陆掌教是蔽于人而不知天，在我看来，其实不然，早期在浩然天下陆地版图求道的陆掌教，兴许是如此，可当他泛舟出海，就已经开始不同了，真正开始得了意忘其形，无比契合、接近道祖大道，所以才能成为道祖最喜欢的弟子。至于那句佛家语衍生出来的佛法，看似是陈平安有望破局的一个法门，实则不然，崔瀺肯定想到了，早有对策。至于气冲斗牛……”

    入秋了。

    杨老头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

    杨老头面无表情道：“她？根本不在乎。说不定巴不得陈平安更爽利些。只要陈平安不死就行了，哪怕走入一个极端，她乐见其成。”

    而能够给出那个答案的家伙，估计这会儿已经在书简湖的某个地方了。

    杨老头又问，“你就是人吗？”

    人间那些微不足道的人性，一点一点的火星子而已，怎么就赢了？

    郑大风压低嗓音，“那她？”

    崔瀺给出了答案。

    郑大风最后离开铺子，走了趟泥瓶巷，经过了陈平安的祖宅，也走过了顾璨的祖宅。

    郑大风无言以对。

    他想起了那个在灰尘药铺，与自己对坐在檐下长凳上的年轻人，嗑着瓜子，笑看着院子里的众人。

    杨老头微笑道：“能够想到这一步，看来还是有点长进的。”

    自己岂会不懂自己？

    杨老头独自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崔东山，崔瀺。

    哪里想到，从离开老龙城的开始，就有一个比飞升境杜懋和本命物吞剑舟更可怕的局，在等着他陈平安。

    郑大风思量片刻，“当仁不让，是陈平安身陷此局的关键死结之一……”

    万年之前，天上的一簇簇神性光彩，浩浩荡荡，星辰璀璨。

    他总觉得遭受过那么大一场无妄之灾后，那个年轻人，也该过几天舒坦惬意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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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过来说，如果崔东山是坐在崔瀺的位置上，他觉得自己也会如此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