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610节(2/4)
穗山大神脸色冷漠,“你敢这么说,以后你就别想再来穗山。”
陈平安休憩片刻,便停船在湖心某处,手持一根筷子,摆放一只白碗,轻轻敲击,叮叮咚咚。
只是陈平安并不心急,撑蒿划船,渡船如一枚箭矢,破水而去。
穗山之外。
谭元仪叹息一声,没有反驳。
陈平安也心中叹息一声。
水路遥远。
凉风大饱!
陈平安独自离开横波府,返回青峡岛山门,将炭火早已熄灭的炭笼放回屋子,悬挂好养剑葫,换上了那件法袍金醴,再在外边穿上厚实的青色棉袍,拔出房门上的那把剑仙,归鞘背在身后,径直走向渡口,解开那艘小渡船的绳索,去往宫柳岛。
侧耳倾听。
在谭元仪这边,打不打开死结,有意义,但是意义不大。
穗山之巅。
————
老秀才一手挠着后脑勺,站在金甲神人身边,“当先生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说过的哪句话,讲过的哪个道理,做过的那件事情,会真正被学生弟子一辈子铭记在心。如果是一个真正‘为天下苍生授业解惑’自居的读书人,其实心底会很惶恐的,我这么多年来,就一直处于这种巨大的恐惧当中,不可自拔。最后落得个心灰意冷,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弟子当中,总有这样那样的瑕疵,极有可能都是我造成的。”
对于文庙那边的兴师动众,老秀才依旧浑然不当回事,每天就是在山顶这边,推衍形势,发发牢骚,欣赏碑文,指点江山,逛荡来逛荡去,用穗山大神的话说,老秀才就像一只找不着屎吃的老苍蝇。老秀才非但不恼,反而一巴掌拍在山岳神祇的金甲上边,开心道:“这话带劲,以后我见着了老头子,就说这是你对那些文庙陪祀贤人的盖棺定论。”
刘志茂更是开口说话,笑道:“如此甚好!”
既像个街边乞讨要饭的乞儿,但又像那种退隐山林、孤云野鹤的年轻仙人。
但是哪怕如此,没有开始做买卖,就已经知道结果会不尽如人意,今夜的会谈,依旧是必须要走的一个步骤。
一个有希望成为文庙副教主的读书人,就这么给一个连神像都给砸了的老秀才晾着,已经大半个月了,这要是传出去,光是浩然天下读书人的口水,估摸着就能淹没穗山。
深夜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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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茂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散淡模样。
老秀才赶紧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帮着穗山大神擦拭了一下金甲,“玩笑都听不出来,一点都不风趣。”
陈平安搓了搓脸颊,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一位悄然而至的学宫大祭酒,依旧耐心等着答复。
这位中土神洲公认脾气最差的金甲神人,纹丝不动,双手拄剑,眺望穗山辖境之外的边境,竟是对老秀才这种举动习以为常了,由此可见,这么多年来,在老秀才这里吃了多少苦头,可谓饱受蹂躏,不然不至于如此麻木。
谭元仪微微坐直几分,沉声道:“陈先生愿意投桃,谭元仪必然报李!”
陈平安笑道:“形势确实不是太好,可是患难生交情,谭岛主,刘岛主,那咱们就当一回精诚合作的盟友?开始聊聊细节步骤?三方相互查漏补缺?”
陈平安需要通过谭元仪所有细微处,透露出来的一个个小的真相,去敲定一桩桩心中疑惑,再去汇总、分别那个看似模糊、但是有迹可循的大势脉络。
书简湖太过广袤,即便渡船如同疾鸟飞掠,可天亮时分,犹然没有看到宫柳岛的影子。
陈平安就这么自得其乐了一炷香功夫,将碗筷都收入咫尺物后。
就连那尊金甲神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大雪飞鸟绝。
世间人事皆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