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 第1012节(2/3)

    陈平安与崔东山，同在异乡的先生与学生，一起走向那座算是开在异乡的半个自家酒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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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东山轻声问道：“先生没劝成功？陶文依旧不愿意离开剑气长城，就非要死在这边？”

    陶文摇摇头，“我不好这一口，酸文拽文，是你们读书人的事，我一个剑修，就算了，放在家里，又用不着，吃灰作甚？你还是拿着去挣钱再还钱吧，比留在我这边有意义。”

    陈平安走着走着，突然神色恍惚起来，就好像走在了家乡的泥瓶巷。

    陈平安站起身，笑着抱拳，“下回喝酒，不知何时了。”

    陈平安离开宅子，独自走在小巷中。

    “求醉耶，勿醉也。”

    陶文笑道：“我不跟读书人讲道理。你喝你的，我喝我的，酒桌上劝人酒，伤人品。”

    这就很不像是二掌柜了。

    片刻过后，陶文突然出现在门口，笑问道：“印章我依旧不要，但是想知道，那两方印章刻了什么。”

    “花草葱葱。”

    好像确实都能让人流眼泪。

    大街小巷，藏着一个个结局都不好的大小故事。

    陈平安就收起了印章，重新举起酒碗，“卖酒之人往往少饮酒，买酒之人酒量稀烂，酒品不过硬，为何买酒嘛，是不是这个理儿，陶叔叔？”

    各自饮尽最后一碗酒。

    陈平安说道：“到了酒桌上，光顾着喝酒，就没劝。果然喝酒误事。”

    一样米养百样人，剑气长城既然会有不想死的剑修崔嵬，自然也就会有想死家乡的剑仙陶文。

    崔东山安慰道：“送出了印章，先生自己心里会好受些，可不送出印章，其实更好，因为陶文会好受些。先生何必如此，先生何须如此，先生不该如此。”

    两枚印章。

    唯恐大梦一场

    关于此事，如今的寻常本土剑仙，其实也所知甚少，许多年前，剑气长城的城头之上，老大剑仙陈清都曾经亲自坐镇，隔绝出一座天地，然后有过一次各方圣人齐聚的推演，然后结局并不算好，在那之后，礼圣、亚圣两脉造访剑气长城的圣人君子贤人，临行之前，不管理解与否，都会得到学宫书院的授意，或者说是严令，更多就只是负责督战事宜了，在这期间，不是有人冒着被责罚的风险，也要擅自行事，想要为剑气长城多做些事，剑仙们也未曾刻意打压排挤，只不过这些个儒家门生，到最后几乎无一例外，人人心灰意冷罢了。

    两人便这样缓缓而行，不着急去那酒桌喝新酒。

    陈平安停下脚步，怔怔出神，然后继续前行。

    剑仙陶文坐在门槛上，面朝远处屋内那张桌子，喃喃道：“那次是爹去晚了，又让你们娘俩等了这么多年。葱花，葱花，不疼，不疼。爹在这边，一直很好，能吃阳春面，也能与好人饮酒，你们莫心疼……”

    那个头别玉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也没多什么。

    陶文在人世间，是如何的挂念妻女。

    自己爹娘不在人世间，会不会也是这般挂念小平安。

    那么就说得过去了。

    双手紧握。

    陶文笑道：“你这读书人。”

    陈平安没有转身，摇摇头，“陶叔叔，没什么，只是些从书上照搬抄来的文字。”

    然后默默喝酒而已。

    剑气长城历史上，双方人数，其实都不少。

    最顶尖的一小撮老剑仙、大剑仙，无论是犹在人世还是已经战死了的，为何人人由衷不愿浩然天下的三教学问、诸子百家，在剑气长城生根发芽，流传太多？当然是有理由的，而且绝对不是瞧不起这些学问那么简单，只不过剑气长城的答案倒是更简单，答案也唯一，那就是学问多了，思虑一多，人心便杂，剑修练剑就再难纯粹，剑气长城根本守不住一万年。

    陈平安脚步不快，崔东山更不着急。

    陶文挥挥手，“与我喝酒最没劲，是公认的，不喝也罢。我就不送了。”

    书上文字酸人眼，碗中酒水辣肚肠。

    陶文斜靠门口，站在那边，望向空落落的宅子。

    等到差不多都是最后一碗酒的时候，陈平安抬起酒碗，只是又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对印章，轻轻放在桌上，笑道：“不知道陶叔叔愿不愿意收下这件小东西。”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在小巷子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