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3)

    “大哥，坐我的车一道过去？”司浣山戴上了皮手套，薄薄的墨镜反射着料峭的日光，他们两兄弟身量相仿，气质截然不同。

    拉车的在打铃，叮叮当当；有妇人声音从巷子里尖尖的传出来训着路上的孩子：“小秧子再乱皮！把新衣服皮脏了！”

    俏眼柳眉，蔻指纤纤，所有的风情里都有胭脂味。

    桥桥的嘴是一日一餐后果蔬甜点的味道，桥桥的皮肉是连暝不曙的床帏外安息香的味道，桥桥是让他嗅了就沉迷欢喜的佛。

    他们的对话到此为止。

    他端着的茶到嘴边又放下，怎么喝都无滋味。有伺候的人过来，司韶楼将人叫住，指了指往后台走的小金枝问了一句：“明日还在这里唱吗？”

    一本戏唱完，比楼里反响更好的是楼外头趴窗户上看的老百姓，小金枝只将头扬着微微躬身，眼睛吊在流光溢彩的妆面中，点漆一样的看着楼上的人。司浣山将她带了上来给司家内眷这桌打个招呼敬杯茶，司韶楼也淡淡客气了两句，来时听底下人嚼了几句舌头，他打量了一下站在一起的两人，戎装优伶，戏子多情，他这个堂弟倒只以“朋友”与人家相称。

    小厮那么说了，便了结了司韶楼的头一件疑心事，但司大少爷还是心神不定——他觉得自己的面皮已在桥桥面前被活剥开来，火辣辣的羞炙，穿什么漂亮新衣都像给毒瘾时的丑态刷假漆。

    “玩物丧志！”四太太和司师长一辆车，向丈夫抱怨了一句：“你也该敲打敲打他，早日定了亲，看他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厮混。”

    桥桥喜欢听哪出呢，司韶楼的手指在杯盏口打转，想得出了神。

    司韶楼和司浣山出了前厅，门口有兵向他们敬礼，司浣山的副官下来开了车门。

    晚间仍是回老四家的公馆，四太太娘家有亲戚来府上，说是来给司军长拜年来，齐齐的车队两边跑着兵，一行浩浩荡荡。走时四太太不甚开心，因着司浣山并不一起回去，说是要将小金枝送去下榻的饭店。

    车灯照着飘飘洒洒的小雪，将在路边放二踢脚的小孩子们落在后头，他们捂住耳朵叫着笑着横冲直撞，司浣山的副官给小金枝撑着伞，开了车门准备送她回去。

    打完春后的雪在这个西南省城下得很调皮，星星点点的，落到地上就化，在小金枝的高跟鞋旁化成带泥的水。

    司韶楼想到桥桥，汽车里抱着年糕盒子睡着的桥桥，带着风毛大帽子往他走过来的桥桥，还有别的桥桥，他想了就要起疯劲的床上的桥桥。

    下人低头答是，司韶楼点点头。桥桥今天没来，他想着也让桥桥听着名旦好戏就好了，他也晓得自己遭大烟荼毒的神志溃烂，丑态毕露，百口莫辩，不过还有一颗失了方寸的心捧得出手。

    “那好，我先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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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司韶楼看来这不过男人的把戏，欲擒故纵，先放长线。他以前也没少被这些角儿缠上，他的“朋友”也多过，不过角儿们——小金枝与这桌人点点头，准备下去换行头，司韶楼看着她戏台里走出来的台步和身段——角儿们都一样，美则美矣。

    司师长倒不在意，他的手轻轻搭在太太挺凸的大肚子上：“你既知道他是玩而已，又何妨。”

    “他呢？”小金枝站着并不动，换了洋装斗篷的她和这个地方更加格格不入，路边的小孩往这里乱跑，撞到拿枪的兵又赶紧笑着往别的地方冲。

    司韶楼摆摆手，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春阳里无甚精神地弥散：“我不急，奶奶的车一会儿应该也就来了，你先去招呼人。”

    青山非不佳，未解留侬住，新戏开台，扮小生的在念白。

    副官回答得一板一眼：“司少家里来客人，迟点他再去饭店接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