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6/6)

    祭酒听完,话语间有了明显的笑意。

    “你是说,那彰小郎君在给自己挑了谢家的谢尚当导引师兄后,又挑中了顾旦作为自己在我太学里的书童?”

    明明张学监只是说了谢尚和顾旦的名字,但作为太学最高学官的祭酒,竟然还是快速地将名字跟人对上了号。

    祭酒对太学的掌控,由此,已可窥见一斑

    张学监倒完全不觉得惊讶,他点了点头,应道:“是。”

    “他倒是会挑。”祭酒笑道。

    张学监听出了祭酒话语里的赞善,也并不讶异。

    自见过那孟氏的彰小郎君后,他就知道,祭酒会喜欢这样的学生的。

    聪慧,能识人,能容人,也能用人

    确实,在太学生员的学识标准上,孟氏的彰小郎君是不及格的。

    但这都是暂时。

    后续只要孟氏的彰小郎君不懈怠,这些短缺都是能够补上的。

    反倒是其他的某些东西,不似学识能补。

    而就算是那些不能说补上就补上的东西,孟氏的这个彰小郎君也全都有,这如何能不让祭酒欢喜?

    洛阳太学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声望,到底没有在孟彰的身上空耗。

    更甚至,等孟彰日后成长起来,真正在天下人面前绽放自己的光华,还一定会反哺太学,让太学的声名与威望更上一层楼。

    果真不愧是

    能够触动太学文运的生员。

    张学监在心里慨叹道,对推动这件事的司马慎也更多了两分好感。

    对面的祭酒虽然没能亲眼看见张学监的面色,但似乎也确实感受到了张学监的心绪波动。

    “张生。”

    张学监连忙收摄心神,肃然应声:“祭酒。”

    祭酒的语气缓了缓,问道:“你将孟彰放到了童子学?”

    张学监心神微动,真正确定了什么。

    祭酒对慎太子,态度很是微妙啊。

    他垂了垂眼睑,应道:“是。”

    “就孟彰当前的情况来看,童子学比起其他更适合他。”张学监解释道。

    当然,谁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更合适,其实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太学里的各位博士中,没有人愿意收孟彰做弟子,从蒙童开始教起的弟子。

    如果太学里有博士愿意收孟彰做弟子,从蒙童开始教起的话,这个“童子学更适合孟彰”的说法,就得打上一个问号。

    还有,在太学里,生员和博士也是双向选择的。并不是太学里的某个博士想要收徒,那生员就只能答应而不能拒绝的。

    孟彰有他的选择权。

    哪怕是祭酒,只要孟彰不愿意,他仍旧可以拒绝。

    “你这安排,倒确实合理。”

    少顷后,祭酒在那边道。

    张学监没有说话。

    “张生。”对面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张学监眉眼动了动。

    他大约知道对面的祭酒要跟他说什么了。

    果真,下一瞬他就听到了祭酒的话。

    “自晋立朝以来,司马氏与各世家望族之间的汹涌,其实一直未曾平息。这件事,我不说,你也知晓”

    “我太学,算是他们争峙的一方棋盘。”

    “从阳世到阴世,我太学也不过是能够维持相对的稳定,而始终未能独立出去。”

    张学监眉眼间也笼上了一层暗色。

    他听得出祭酒平静话语表面被深深遮掩着的愤怒。因为不独独是祭酒,他这个学监,对太学的这种处境,也是怒的。

    太学是学府,是讲经研学的地方。

    它理应纯粹,却被夹杂在漩涡之中,不断被来自各方的力量拨弄推动,搅扰各方,以至于原本应该遵循己身所学、自身志向的太学生员,或是身不由己落入纷争,或是早早偏移了志向,只能往着某一条路艰难走下去

    作为师长,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现实与理想中挣扎,在志向与行动中被辗磨,最终粉碎成泥尘,面目扭曲到连他们自己都认不出来,他如何不痛心?

    可是再痛心,他也没有办法。

    将太学从漩涡中救脱出来的力量,他没有。能让太学在这种种谋算中轻巧脱身的智慧,他也没有。

    非但是他,整个太学的博士都没有。

    祭酒也没有。

    “在你看来,”祭酒的话还在那边继续,“慎太子或许是司马氏难得的明君,他或许可以收摄整个司马氏一族,乃至是整个朝堂,让诸世家聚拢在他的座下,成为他的力量,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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