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2/4)

    黄张氏的活计越干越大，也越来越隐秘，到得画面定格之前，她收到的任务便是——

    她没有资格活下去了。

    但莫大的恐惧撅住了她。

    自那一日开始，早就丢失了招娣之名、只有黄张氏这个称呼的妇人，终于全身心投入了这个家庭。

    女郎及髻时候的喜宴会想要请她登门梳头；女郎成婚出嫁时候，会有人家请她做福人；成亲的娘子产子时候，会有人请她上门做收生婆婆

    她担起了养家的重责。

    她生有四子，四子又都顺利长大、品性也算是憨实孝顺，不会弃她于不顾，她其实可以放心安享晚年。

    她这样想，也在悄悄地开始做准备。

    她这样想着。

    她这样想，一再地犹豫，如果她没有找到其他的法子，她是不是应该是在儿孙厌烦恼怒她以前，先自了结自己？

    她开始穿街走巷，陪人说话，也跟人说话。

    黄张氏不在意这一份家财到底是为了什么分给她的，她只更坚定了心中的明悟。

    她自成婚后连生四子，四子皆顺利长成，又已顺利成家传承血脉，可谓是远近闻名的有福之人。似这样的人，哪怕是在比平民更高一层阶的寒门里，哪怕她出身乡野，不通文墨，也仍然能得到几分看重。

    这些话，或是传言，或是事实，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给她带来了些许钱财。

    她年纪大了，帮扶不了家中郎君不说，反而还成为了家中儿郎的负担，她

    她这一生，很圆满。

    千百年、千家万户，谁家的女郎，不是这样才能存活下来的呢？

    审判殿中的阴神对那流转的光影没有任何触动，祂们只专注于黄张氏身上的因果与业力；旁观者中的诸多高门郎君、道门栋梁也或只点头或是摇头，神色俱是淡淡。

    岁月在轮转，妇人渐渐老去。眼睛变得昏花，精神越渐短缺，身体也在不断衰弱

    “你这一生诸多因果，我已经洞悉，酆都也已经梳理明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陆判一拍惊堂木，问。

    儿孙们既喜又悲，而她很满足。

    几番寻摸之下，老妪找到了她新的存身之法。

    她更得夫家的看重。由此，在翁婆离世时候，她所在的这一房分得的家财几乎能同长房的大兄相比。

    只是几个铜板而已，真被发现了，也可以立时抽手。只要断得足够干净，就不会轻易被人顺着脉络找到源头去，不好吗？

    女郎，若不能为家中郎君助益，就没有存活下来的资格。

    她终于能够安心养老，到她再干不动的时候，她还能靠着自己早前备下的棺材本撑到最后。甚至，在她进入阴世以前，她还有余裕将私产分给儿孙们。

    单单一两句话确实不多，但时日长久了，积累的话语多了，她在这事情上的进益渐渐就很丰厚了。

    但她终究是不愿意就这样死去。

    光影变化，年月流换，她的职责范围从最初时候的闲话几句，到成为眼线，帮着那些需要的人留心某些人的行踪。

    他垂了垂目光，才重又抬起，继续去看这一场审判。

    盯着孟府，留心孟府小郎君孟彰的动静。

    黄张氏被惊堂木的声音一震，整个人似乎都茫然了。

    到她落入阴世，她收拢早先在阳世时候为自己置下的家财，儿孙为她送上的香火，再一次拜见翁婆，扒拉仍旧瘫在床上的夫郎。

    不是那些有心人就缺了这样的人手。

    在晚年时候，她又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敛财法门。

    光影彻底定格，又在停顿片刻后，重新化作一纸文书回到陆判案头。

    只有孟彰，更觉悲凉。

    而是似她这样的人，比起有心人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手来，要更划算，也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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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想活！

    她老了，能干的活少了。

    她还想活

    望着那从往昔岁月中复现出来的老妪一瞬更比一瞬明亮刺眼的决意，孟彰心头只有更多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