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29(2/2)

    “怎么不可能？”

    君予已全身浸入白耀之中，他面不改色地迎上那团黑云，屈起五指，还在外散的浆液就全数收住僵在空中，他再施力，它们就纷纷躁动不安剧烈颤动，似乎还想从他手底挣脱，却被迫向中心聚拢，有些本已挣脱的污浊也尽数退回，向核心沉沉压过去，收得越来越紧，直至表面再难承受，裂开深痕。

    孟平舟或许宽厚，但是从未宽厚到如此地步，只是在死亡面前，纵使万般不舍，也唯有放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察觉出胸口的湿热，怀中的人轻轻颤抖，他叹气，勉力抬起手去顺那乌滑的长发：“不要哭了。以后一定还有人爱你，就像我一样。”

    周渺深深叹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现在已经迟了，就算不再用，他不可能活过这个夏天。”

    “我不知道，”君予漠然地说，“不要问我。去问医生护士。”

    “那不可能。”

    见君予侧目过来，他挤出一个笑：“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活不久，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还是让我上去，死也死在你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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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架早已备好，把完全失去意识的孟平舟送去急救，周渺也走过来，拾起一片正在化作砂砾的碎片，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一个字。

    他笑起来，牵动肌肉引发连串疼痛，只得抑住了笑意：“那我到底是大是小啊？”

    “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回过头来死死看着周渺的眼睛，眸底浪潮涌动，接着一字一顿地说道：“把适配者孟平舟送走。”

    是已逝之人的幻影。

    警报解除了，他迅疾落地，因消耗过大，他跌撞奔到孟平舟身旁，慌乱地将孟平舟抱起来，只沾了一手湿滑的鲜血。

    君予不说话，只是坐上床来，在他身旁卧下，将头贴在他胸口，似是在确认他还在持续的心跳。

    他只是十分失望地见到自己的意识操纵对周渺没有任何效用，反而激起了对方不知所云的自语。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随即，平地空爆，蓝鳞四散。

    君予不理睬他，他便正了正色：“我有一个愿望。”

    “还剩多长？”他又问了一遍，尽量将声音放柔。

    “还剩多长？”他问道。

    孟平舟朦胧转醒时，觉出左腕一阵温凉，君予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散出微光，纾解了本该难耐的疼痛。

    他想起身，可四肢全无力气，感染的症状已经如数在他身上具现：内出血、高热、疼痛不止。但他这么微微一动，伏在床边的君予即刻张开眼睛望着他，不需开口他就知道那双莹润的眸中是何情绪。

    医生过来查看他一直没有下降的体温，也只能给他更换了点滴，就叹息着离开了。

    “小舟大白痴。”

    周渺细细思量片刻，还是冷静下来：“这很好——非常好。但是这对我没有效果，很遗憾。回去吧。”

    周渺几乎是如遭雷击地倒退了一步：“你什么时候会的？这不可能，我给你刻了那么多次回路你都用得那么差，不，这也不稀奇，毕竟你是——”

    “君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可能，”君予狠狠咬着下唇，“你随便把我让给别人，可见你并不在意我。”

    “没事了。”他出言抚慰，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

    君予将他的头抱起来——这个动作已经悲哀地十分娴熟了——然后给他喂水，再按铃唤来医护人员。

    “把他送走，”他茫然地喃喃道，“把他送回家去，他已经没用了，不该留在这里，换下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