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32(2/2)

    待他腰上的褥疮痊愈，他再留院观察几天，便被批准出院。

    他无神地点头，让泪水落入枕巾，护士便掀开他的被褥，向他解释道：“您躺得过久，腰上生了褥疮，需要每天清理一次。”

    下一张已经不再是人物，而是一团巨大的黑影。

    他连忙咬着牙决心坐起，护士连忙点开自己的悬浮窗给他看日期。

    “不认识。”

    不多时就有医生进门，先对他一番嘘寒问暖，然后拿出一沓照片，对他说：“为了确认您的记忆功能是否完好，我们准备了一组照片，其中有您认识的人，也有您不认识的人，您只要按照印象回答即可。”

    腰侧的疼痛清晰传来，他忍不住倒吸凉气，十分蹊跷地，他感觉这疼痛是他眼前世界中唯一真实的触觉，其余所见都仿若梦中迷雾，是那洒进窗来的日羽为一切镀上了金辉的缘故吗？

    “好，”他哑着嗓子，“谢谢你了。”

    就像他们只是千百万只会于一时一刻错身的陌路人，从此以后，再无干系。

    “您不知道，”对方一脸悲切，“您来的路上出了重大车祸，伤及脑部，已经在这里昏睡了一年多了！”

    “不认识。”

    第四张。

    医生收起了照片：“恭喜您，孟平舟先生，您恢复得很好。”

    他莫名其妙：“这啥啊？这根本已经不是人了吧，我怎么可能会认识？是什么电影里的怪物吗？”

    他感到医生的手微妙地一顿，然后医生问他：“您确认您不认识吗？”

    第一张。

    “嗯？”他皱起眉头，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图中端丽的面孔，“我应该认识他吗？——长得倒是挺漂亮，但是看着真吓人，我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认识这种人吧？”

    “原来不是跟我说话啊，”孟平舟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算了算了。”

    “哦，已经完事了吗，”他还是有些困惑，但也不再深究，“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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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张。

    “我的初中同学佩利雅。”

    护士处理完创面，对他说：“因为您此前伤及头部，过会儿会有医生过来，确认您的大脑功能是否已经完全恢复。”

    第三张。

    护士宽慰道：“军方已经为令堂处理好了后事，您好不容易醒过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以告慰令堂的在天之灵。”

    “我的母亲。”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轻声抽噎起来。

    “什么！？”他察觉出自己的头上的确缠绕了一圈纱布，震惊不已，“那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这里？”

    离开的那一日，医院不知为何封锁了一半，他借着面向楼体背后的窗户偷窥，却一无所见，就算询问医护人员，得到的也不过是模棱两可的答复。

    见护士只是垂头不语，他心有所感，也不再问，只是沉默。

    他颓然地倒下，忽然又慌张起来：“那、那我的母亲——”]

    第五张。

    本就没有几件行囊，又有他人代为打理，他就这样轻装上路，惟有在即将离开医院时，从封锁地带走出一人，向他过来，他以为对方有话要说，便等在门口，但那人只是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清风拂起他的发尾，携来一阵暖香掠过孟平舟的口鼻。

    孟平舟不是一位喜欢多想的人，因此他不再多想。

    “我的我母亲的丈夫，叫我的父亲也可以吧。”

    他仍接受了去基地作为武器维护人员的职务，母亲已经不在，他也不再有容身之处，就让这已逝过往留下的遗产，作为他另一段人生的开端。

    来接他的车到了，他便怀着惴惴不安又隐隐期待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果真，距离他意识消失结束的时间，已过了一年有余了。

    “好。”他点点头。

    不仅是他的头部，他被告知，他的肌肉也恢复得惊人地快，全然没有一个卧床长达一年的病人的萎靡软弱，甚至比出车祸之前更有活力，留下的后遗症唯有偶尔头痛与腰上的褥疮，以及他过了许久才发觉的，左掌掌心中一块不大不小的黑斑。

    “没事，”医生将这张照片翻过去，“您答得没错，只是向您确认一下回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