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奉礼者(2/3)

    “呃……”

    光滑的镜面,倒映着身后的景物。距离不过几寸的地方,同样面容的男人如他一般,直直凝视着对面的人。

    湘思走上前去,帮助挣扎着起身的男人靠在床头,双眼却根本不敢往对方身上落,即使她这样躲避,一不小心,男人身上的东西,还是映入眼帘。

    “出去!”

    厌恶、自弃、耻辱、痛苦……种种光芒,混在一起,最终化为下了决定之后的势在必得。

    湘思站在男人身后,专心致志地打理那一头长发。中宫之位不同于侍将,尊荣许多,吃穿用度也自不在一个档次,自然而然,对于那安腾权日常的要求,也变得严苛起来。

    寝殿的后方是平日沐浴的地方,由一道小门和室内相连。那安随便裹了件长袍,没有穿鞋,赤着脚一步步朝后方走去。每走一步,身后那隐秘之处就传来一阵酸疼和瘙痒,湿粘粘的,混着一些不时滑落皮肤的温凉液体,说不出的古怪和难受。这么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清晨带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沐浴,可是今日,格外的让他烦躁。

    此时寝殿早就从里到外焕然一新。沾满污迹的床单被褥换了干净的,床帐束起,清新的香味自点缀在大床四角的柔嫩花簇上散发出来,充盈在室内。明媚的阳光穿过半透明的屋内射入,互相嬉笑着变换追逐,微风拂过,垂下的珠帘便叮叮当当奏出美妙的乐声,持续响个不停。

    他的黑眸深不见底,泛着幽深冷厉的光芒,本来没有任何东西的眼底,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溢出一些情绪。

    闭眼咬牙,低沉干涩的几个字从男人唇缝间吐出。听到这话的湘思呆了呆,随即有些惶恐忧虑地望着面前已经甩开她的扶持,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背站在那里的人,踟蹰了一会,思索着话语,轻轻地开了口:“那安中宫……您身体不便,还是让奴婢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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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觉她的目光,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经将自己的丑态一览无遗,床上的男人咬牙用皱巴巴的床单裹住裸露的部分,强撑着酸疼的身体,颤巍巍地下了床。

    “准备……”

    不算长的路程,对那安来说,却花费了不少时间。就算他意志坚定,遇上虚软无力的双腿,也毫无办法。更别说他稍微走的快一点,就头晕眼花。

    那安腾权的目光毫无感情,就像出鞘的刀,一寸寸冰冷地扫过镜中的人,从裸露的胸膛,到若隐若现在布料之间的大腿,从青紫的吻痕,到散乱的黑发,仔仔细细,没有放过一处。

    *

    细微抽气声忽然响起,湘思心下一紧,下意识地就在他身上寻找伤处。

    “你……出去……”

    他不能散发居于宫室,哪怕是自己的寝殿;每日衣物配饰,按照相关典籍,都有对应的色彩花纹。原先身为一族战士,那安习惯将长发编成辫子,因其简单利落,一年也只有节庆之日,才会稍稍变化。后来身为侍将,有专人打理,但都是朴素的样式,因为侍将本身上说,还是战士。而中宫,则完全不同。

    它是一族之中和王后并立的称号,通常由王后兼任,掌管炎主后宫一切事宜,是炎真族的脸面之一,怎么可以任那安随性而来?

    湘思和几个守在外面的侍者急忙迎上前去,行过礼后,尽量小心地跟在男人的身后,再次进了寝殿。

    话还未尽,便被如刀般寒冷,似石样坚硬的两个字硬生生地逼回。头一次见男人如此,湘思心里一惊,连忙退后两步躬身垂首,低声说了句奴婢告退,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已经吩咐了,大人。”

    那安在浴池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服侍那安起床。之前那安腾权从来不让人近身伺候,总是一人梳洗换衣。可最近他体力不支的厉害,晨起常常呕吐,医者育者们怕他有个意外,特地跟炎主禀报,得了条命令,以此为由,就算那安再不愿意,也得接受。

    赤脚踩在地上,入骨的冰凉和身后那处的撕扯痛楚在同一瞬传来,那安身子颤了一下,眼前一阵晕眩,下意识的用手扶着床柱,才稳住了身形。

    要进去浴池,必须要经过镜前。那安默默地走着,走到正中之时,忽然止步,随即,慢慢转过了身。

    下人们早将水弄热了,池案边也摆放着干净的换洗里衣,再远处,在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大落地镜前,则用玉盘盛放着外衣和饰物之类的东西。

    每日,光是束发穿衣,都要费去差不多半个时辰。

    镜子里的男人,面孔刚毅,眼神冰冷,华丽精致的菱形紫水晶垂在双眉之间,镶着金银丝的链带穿过黑发,扣合在脑后。那里,原本一体的黑发被分为三股,两股分别垂在耳侧,各自又分为三股,混着红色的丝线,以复杂的手法,编在一起。剩余最多的那一部分,分成多层,扣合着银环,交叠着披散在身后,每层都装饰着繁复精巧的头饰,巧妙地契合成一个华丽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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