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主仆(2/3)
“将军呢?您……有去过么?”
“属下失礼了……”灼钧泉终于移开目光,低头歉然一笑。他摆完最后一颗棋子,又重新捏了一颗,随手下在棋盘之上,对应之前那安的进攻,“不说这些了。我们来聊聊别的东西。比如……魔界的明珠、黑暗中的光明——魔都御天。”
属于炎真族战士的……光荣。
“您果然无愧于族内‘模范’‘标杆’的称号,您是优秀的战士,我的将军。”
盘旋头顶的雪花颤悠悠飘荡在空气之中,在视野之中,交织而成迷离绚烂的璀璨画卷。厚厚的积雪掩盖了这所建筑物深色的石砖与冷硬的装饰,只留下纯粹的白,几乎覆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和阴谧沉静的天际交融在一起,好似天与地,早已消逝了彼此的界限,再无分别的成为一体。
之所以会有如此问话,是因为灼钧泉被调派炎部第一殿只有三十七年。而那安腾权从一百八十岁后开始服役,历经大小战役无数,按理说,该是去过御天受封过的。可灼钧泉从没听他提起过。
“噗哈哈哈……”
“和我想象的几乎没有差别的答案。您真的很没有情调。”灼钧泉抿嘴笑,又放下一颗棋子,他的目光随之落在棋盘之上,垂下的眼睫遮挡了内里翻涌的情绪,虽然声音里仍有着笑意,但是嘴角的弧度已不再存在。
“那真是个美丽的城市,将军。”灼钧泉微笑着,言语中充满向往,“我在那见到了许多这一辈子……我以为都不会见到的东西。养病的时候,楼下的小女孩每天都会将一枝百合放在我的门前;食物很精致,味道美极了,一个嘴根本就不够用;虽然天气多变,早上出门还是艳阳高照,中午就被淋个湿透,狼狈不堪……我还是很喜欢那里。”
灼钧泉无法抑制的大笑出声,他轻拍着桌子,像是需要什么东西来给充盈体内的笑意弄一个宣泄的渠道。
*
悠悠的叹息,似赞扬,却又好像只是一个稍纵即逝的错觉。
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前还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消失得干干净净,风不再吹动,就连洒落的阳光,似乎也成了冰冷的假象。灼钧泉可以感受得到那些隐忍的寒气,那些包裹着狂烈怒火的黑色阴影,那些……自眼前男人身上,丝丝溢出的冷冽杀气。
“当然。”
“有记忆深刻的事情么?”
黑发的男人微微颔首,“去过四次。”
“我很敬佩您。”灼钧泉沉声说道,他的声音像是渗进了光的阴影中,带上了几丝晦暗不明,还有深沉的艰涩,“敬佩您为炎真族做出的牺牲。为了血脉的传承,您甘愿雌伏,舍弃战士的荣耀,用这华丽空旷的宫殿取代您生命价值唯一可以实现的战场。反复的受孕、生育、抚养炎主的子嗣……这样让人不寒而栗的生活,您都可以坚持下来。我真的很敬佩您……”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光荣,不是么,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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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腾权坐在他的对面,纹丝不动,只是脸沉了下来。
那安腾权挑眉轻瞥,不置可否。掌握谈话主导权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他热衷的。他只要静待,静听别人的意图即可。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咯吱咯吱的响声,回响在这过分静寂的处所。一行深深的脚印,慢慢地从最外延与入口处,勾连出一道相通的桥梁。男人浅金色的短碎发中夹杂着尚未融去的雪花,赤裸在外的整条手臂直直的悬空端呈着一张食盘,食盘之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以及两杯斟满水液的琉璃杯。缭绕的热气从小碟中向外冒出,显然,那些刚出炉的东西在如此严酷的天气中还保留着它们原有的热度。那几乎与杯口持平的液体,随着男人的前行,未有一丝波动,密集的雪花好似全都有意识地避开了这并未加盖遮蔽的食盘,没有一片不小心撞入。
至于他自己,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异类。一个曾经妄图融入他们,徒劳地试图成为那样,却最终在严酷的现实打击中,终于幡然悔悟的异类。
那安腾权沉默地思考了一会,才开口答道:“军官所……打扫的很干净。”
炎真族对于战士的培养,始于婴儿,持续终生。那摒弃一切感性、消除一切感情,只有无休止的试炼和折磨,反复强调尚武忠君精神,高度一致化的军事教育体制,无情残暴。而眼前的人,也许就是其制造出最完美的作品之一。
蓝发青年猛然抬起头,对着另一个已然愤怒地握拳在侧,咬牙克制,说不定下一刻就要亮出锋利的獠牙和双爪,飞扑上来的男人,绽开一个纯净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