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温挂着的、刻有名字的金属牌，只有一枚。

    两年前。

    即使美丽的造物常常光顾这家酒吧，这位先生的脸庞仍旧足以让看向他的人凝滞片刻。

    他的眼睛是静谧的蓝，却让人敏锐的捕捉到一抹青，那到底是飞翔着俊鸟的天际，还是藏着人鱼的大海？他的眼神让人联想无数的故事，关于飞溅黄沙的车行旅途、独自享受的烟草、缠绵的性爱和烈性酒精。

    “嘿，兄弟，注意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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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握着杯子走过来，他打了个趔趄，有些许醺然的脸让被他呵斥的男人恍神不已，收回脚呐呐的说了句抱歉。

    格雷温和的眼神此刻有些忧伤，他注视着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注视着那张由美神赐予、杀戮之神亲吻的脸。“我不能失去她。”他低声道。

    “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格雷。爱，什么是爱？婊子为了钱张开腿时说的玩意儿，一枚金币足以支付它，还远有结余。它只是个无中生有的拟声词，一个装腔作势的省略号。别拿这字眼逗我发笑了，兄弟。”

    那边的背影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引起的骚动，懒洋洋的转过身，面向他们。

    “所以你要背叛我们——背叛我？”

    格雷宽容自己兄弟突如其来的暴怒，他熟悉并且曾同样拥有对这个字眼的嘲讽。他温和并落寞的说，“温，当她推开那扇门，我的慌乱让我大失警惕。”

    “哈。”男人甩开帽檐，露出让月亮也为之失色的容颜，他坐了起来。“爱？”

    “…温。”他复杂的注视着那个男人，熟悉的名字却像生锈的刀片一般，吐出来便割得喉头涩的发疼。

    “我们只是在做爱，那没什么大不了的。”温顿了会儿，不在意的说。

    “行了，别像个哭哭啼啼的婊子。需要她就去得到她！没人能阻拦你。”

    旁边那个男人躺枕着自己的胳膊，一条长腿半曲，另一条则搭在它上面。帽子遮着半张脸。听到这抱怨，他不耐烦的换了个姿势，顺手掏出自己兜里的烟盒，扔给格雷。

    “我需要她。”那个高大的男人懒散的坐在草地上，他摸了摸口袋，只摸到一个打火机，他想起自己的烟已经抽完，尚没来得及补充。只能悻悻的拔了根草，叼在嘴里。

    “埃文。”格雷收回视线，无奈的叹了口气。

    “嗨，格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这真让人高兴。”

    “把牌子留下，带着她滚吧。”温最终这么说。

    格雷抽了支烟，摇摇头。“确实没有人可以，但爱能。”

    没有或许。

    温不说话了，他甚至没有看格雷。他的眼神落在那片湖面的落叶上，烟草的白雾渲染氤氲，被风吹散了。

    不过也只是叹气而已，毕竟格雷知道，只要这个男人不想，没有任何人能够提前发现并注意到他，哪怕他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他简直就像融入背景板的空气！毫无存在感。这真是独特的、让人羡慕的天赋。

    格雷眼中闪烁的光，熄灭了。

    温的颈间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他知道隐没在黑色的紧身背心下的是闪耀着冷色光芒的金属牌坠。他只是想，或许…

    这是北方小镇唯一的湖，墨蓝色的水上飘着吹往这里的树叶，倒映着星星点点。夜里的星辰可真美，禁不住让人想到一些永恒的东西。但什么是永恒呢？智者说，去他妈的永恒，唯有未知和死亡属于这婊子，留给生者的只有流动的、无法捉摸的命运。

    “是的，我们都认为那没什么大不了。忠贞对于我们来说不值一提，性爱是和烟草比肩的兴奋剂和安抚剂，你我之间的信任才能让高潮来临的毫无芥蒂，我知晓并热爱这些——可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被她看到之后——她脸上的表情，让我难以接受。那一刻我意识到，她不能也不会接受我们之间的’正常’，而我不能失去她。”

    那枚藏在背心里的牌子滑落出来，闪烁的光泽几乎刺痛格雷的眼。

    这可真是——！

    他始终没有看他。那包烟是格雷最后拥有的、属于他们之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