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2/2)

    “你……你来做什么？”

    她的话音一顿，语调即刻便有些哽咽了，萧道知道对方想起了伤心的事情。他低下头去，拍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节哀。”

    “我们都劝不动他，但我想，如果是您的话，应该能……”说到这里，她不由将目光投向身侧的男人，却没能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波动。片刻，那人才长叹一声，对她说：“走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唐苏说：“我和目前负责带队的张康讨论过了，你们一线队伍的人，现在情况都比较糟糕。所以接下来支援队会顶替你们的位置，先把你们换下来，休整一番。”他揉揉自家大徒弟的头发，“所以你也不用想这么多，先好好休息吧。”

    “我是来打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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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道说：“放心，我不是来劝你的。”

    萧道定睛细看，才真正体会到魏淑媛口中的“跪了三天”是什么概念：曾经柔软温和的青年，现在已经面色惨白，满眼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对上萧道的目光，他明显有些张皇无措，目光中的惊喜却还是难以掩盖的。

    说是带他去找兰泽，魏淑媛却没有朝平常居住生活的地方走去，而是将人带向了安放尸体的白帐篷。

    听到自家师兄的名字，魏淑媛却先愣了一下，然后才连连点头道：“兰泽师兄……他也跟着来了，不过现在他可能有点……”

    唐苏这次没了顾忌，咒术便下得比以往还要狠，足足六个时辰之后，萧道才挣扎着爬起了床。他拒绝了工作人员让他多躺几天的请求，先回自己原先住的帐篷取了设计图纸，然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沉星门所在的营地——他想去请兰泽帮忙，打造一副义肢。

    听见他的声音，那道身影突然就呆滞了，片刻，那人挣扎着转头，看向他的方向：“萧……萧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闻言，赶紧摆手道：“不不不，不用的。”她说：“您抽空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而且他最近的确没什么事……我先带您去见他吧，具体的情况，我们路上再聊。”

    萧道更加疑惑了。

    “师父……”萧道白眼，这不是他前些日子哄师妹的话吗？

    “你是……”小姑娘围着他打量片刻，忽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你是缥缈宗的那位掌教师兄！”

    “不方便见人吗？”萧道了然，他知道对方可能是在战役里受了重伤，一时半会醒不来，“那我后面几天再找时间来吧。”

    ……睡吧，我的小道。

    许久的沉默后，那人忽然发声了：“出去吧，没用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才让这孩子不方便见人呢？

    青年摇晃着爬起来，朝萧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他明显激动极了，连肩头的披风滑落都毫无察觉。萧道复杂地看着他，等青年停在身前，他忽然握紧剑柄，抬手，又带着劲风落下——

    “撒娇作什么？嗯？”唐苏捏捏对方的耳廓，“乖，听话，先在这里睡一觉，师父会帮你的。”

    和其他帐篷一样，这是一处很简陋的住所，仅仅是在里面多摆了几排卧榻放置尸体。望着上面庄严的白布，萧道不忍地别过头去，他把视线投向中间唯一的一条过道，和过道尽头跪着的一个人。

    他拐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枣树，却不留神撞上了熟悉的人：兰泽的师妹、魏掌门的亲生女儿，魏淑媛。

    “魏姑娘好。”萧道冲她一点头，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上去不那么吓人，“请问你知道……兰泽他现在在营地吗？”若是这孩子没有跟着前来，那他可就是白跑一趟了。

    “抱歉，这边离得有些远。”魏淑媛冲他抱歉一笑，目光却有些感伤，“请您放心，兰泽师兄他并无大碍，不过家父他……”

    萧道来不及多想，便看见对方掌中泛起一阵白光，他刚想恨恨地骂一句故技重施，便在咒术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了。唐苏抬起对方伤痕累累的右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萧道看她一眼，沉默着掀起了帘帐。

    “没事的，我早就走出来了。”魏淑媛抬袖抹去眼泪，又抬眼盯着那座纯白的帐篷，“但是师兄他一直没能从这件事中解脱，他一直都是父亲最宠爱的弟子，两人的感情很好。父亲死前吩咐我们，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他已经在那儿跪了三天了。”

    离白帐篷靠得近了，两人不由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口，魏淑媛忽然停下来，冲他摇摇头，轻声说：“我就不进去了。”

    萧道远远地看见那座纯白帘帐，心下便立刻警铃大作——难道说，兰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