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我只是希望……(8/10)

    他在公寓门外装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安装在斜上方墙角,上面有工作灯闪烁,不过这个摄像头是假的。

    真的摄像头很小,被他装在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消防门上侧。

    这片区域治安一般。

    这只是他的恶趣味,看着别人对着假摄像头招手,或自以为机智地躲开假摄像头。

    所以。

    裴映和那些人一样,躲开了假摄像头。

    所以。

    裴映不知道他从监控屏里看到了他。

    所以。

    施斐然一时间分了神,没听见手机里的裴映说什么。

    他追问:“什么?”

    “我说,你当作我没说过。”监控屏里的裴映转过身,靠着墙坐下来。

    施斐然舔了舔嘴唇。

    “斐然,晚安。”裴映说。

    施斐然迟疑了一下,也说:“晚安。”

    挂断电话,他紧盯着监控屏。

    裴映屈起膝盖,拿起随身带着的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抽出绑在弹簧线圈里的碳素笔,在纸上勾勒起来。

    裴映用铅笔画素描时很少用橡皮,甚至很少抹来抹去。

    但裴映画素描比别人慢,他打趣过裴映,如果裴映到湖边靠着给游客画肖像赚钱,八成要饿死。

    很奇怪,施斐然自己画画时越画越焦躁,但这么看着裴映画,心却能一点一点静下来。

    高清摄像头下,裴映的画渐渐完整。

    是那个机场。

    他回国的机场。

    安检口快要关闭了,他不能再等下去,进入安检口之前回了头,看裴映有没有来。

    那天他穿着过膝盖的大衣,系了一条羊毛围巾,头发长的有些扎耳朵但没腾出功夫去剪,围巾上的流苏有些说不出的特别,和裴映此时素描画里画的一样特别。

    ——裴映那天去了机场,只是没有跟他走。

    施斐然在床上坐久了,后背不舒服,他起身,坐到椅子上继续看监控屏。

    裴映合上速写本,闭上眼睛。

    他知道裴映没有睡觉,那个坐姿太端正——裴映在冥想,这人可以这么坐七八个小时。

    他第一次看见裴映这么干时觉着这人像里抠出来的邪教教主。

    楼上大半夜蹦迪的小朋友不再显得吵闹。

    他静静地看着监控屏。

    不困。

    不烦。

    没有想法。

    裴映倏然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电梯。

    施斐然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条件反射地想拦住裴映,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公寓里。

    裴映走出监控屏的画面。

    施斐然滞了一会儿,走回床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早晨六点。

    裴映是该走了,不然过会儿会遇上他出门上班。

    之后的每一天,裴映发给他很多消息。

    大多数是照片。

    公园里肥硕的鸽子低头啄地上的雪;密密麻麻的云朵中透出一角发白的太阳;雪地上一长串干干净净的猫爪印……

    施斐然反复翻看裴映发给他的照片。

    这位天才画家构图水平相当优秀,照片差不多够办个影展了。

    裴映明知他故意躲他,不催促也不玩消失,发来这些不需要回复的照片。

    就像裴映之前问过的那句“可以亲我吗”,将主动权让给他。

    秘书递来一张请柬。

    施斐然看清请柬上的内容——天平唰地失衡。

    慈善晚宴,拍卖之夜。

    由存在百年的珠宝品牌和知名酒店联合举办。

    这个珠宝品牌属于他爸施鸿。

    至于那个酒店,刚好和最近落地的联名裴映的商业广场是同一集团。

    这周和商业广场那边的会议,他都让莫琳去的。

    但他必须出席他爸举办的拍卖会。

    也就是,他必须出席有裴映在场的场合。

    签字笔在他手指间又转了一圈,笔中间的黑漆被手指经年累月地摩擦,已经有些脱漆。

    莫琳闯进他的办公室,拎着两套嵌在透明防尘袋里的礼服:“哪套?”

    “左边。”他说。

    莫琳点头。

    “我约了造型师,”她说,“七点出发,八点前到,可以吧?”

    “好。”施斐然说。

    莫琳走出办公室。

    他重新看向手边新项目的创意图。

    创意图上的创意宛如狗屎,他把狗屎丢回去让人重做,然后看了眼腕表。

    太阳刺眼,他看了眼太阳,然后看了眼腕表。

    鼻梁犯痒,他搔了搔鼻梁,然后看了眼腕表。

    从始至终,只过去七分钟。

    真棒,八点钟的拍卖会,现在不到五点,他就啥也干不了了。

    施斐然暂停手头的事,两手交叠在桌上,开始处理自己脑壳里的内容。

    他身体里,有百分之九十的部分想要维持现状继续躲着裴映;有百分之十开始期待见到裴映。

    他做了个吞咽,眼睁睁地看着那百分之十涨起来,像进度条一样,一下子盖过那百分之九十。

    于是,他的想法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见裴映。

    晚宴开始前的鸡尾酒会,来和他打招呼的几乎都是熟人。

    这座城市就这么大,扒拉扒拉拢共这些有钱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个场合的陌生面孔,无非是暴发户或者刚出道的艺人。

    他到场之后,本想着先去跟他爸打招呼,没想到被一个陌生的中年男性绊住了。

    ——不跟他聊他们家的祖传生意珠宝,不跟他聊广告,反而跟他大谈艺术。

    这人看年纪五十岁上下,肚子很大,脸和肚子冒的油光比晚宴的灯还亮,非常符合施斐然对暴发户的刻板印象。

    他后知后觉地从胖子目光中留意到那种除了“色眯眯”没有其他词汇能描述的神韵。

    晦气。

    真晦气。

    他是年轻有为的广告公司总裁。

    他是主办方百年珠宝品牌的唯一继承人,因为他爸和此刻同他爸一起出席拍卖会的正妻没有孩子。

    他默认今晚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谁,结果冒出来这么个老胖子对着他流口水。

    施斐然没被这样冒犯过。

    ——还不能翻脸把酒杯扣老胖子头上,因为他爸施鸿就在不远的地方,完全看得见他的一举一动。

    他只能得体地保持着微笑。

    直到瞥见裴映和莫琳从会场后门掠过。

    莫琳没穿他选的裙子。

    他的微笑僵了僵,想起十年前那个舞会。

    莫琳也穿着一条羽毛点缀裙摆的裸色短裙,和今天这条类似。

    那时的她亲昵地挽着裴映,看向他,然后向裴映介绍道:“这是我在诗社认识的朋友,我们认识了三个月,只交换了彼此写的诗,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浪漫吧?”

    裴映没说话。

    莫琳唤裴映:“斐然?”

    裴映用了他的名字,莫琳他爸和施鸿是老朋友,刚好他们两个没见过面。

    施斐然看见裴映眼中的震惊,他只能冷笑一声离开。

    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肺叶,呼吸又不畅通了。

    他随便编了个借口准备离开,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仿佛一只肥硕肮脏的毒虫爬到身上,他本能地甩开对方——

    动作过大了。

    施鸿递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施斐然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抱歉了。”

    他快步走向后门,后门除了几个拉小提琴的礼宾。

    那胖子也追上来,不依不饶地说:“斐然先生,好不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施斐然略感困惑,这胖子不知道他姓什么,却知道他的名字。

    稍作分析,他明白了胖子的痴迷从何而来——和方哲一样,从裴映的画中来。

    毕竟裴映在二十多座象征艺术殿堂的城市办过个人展。

    裴映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纠缠施斐然。

    正好,他需要和莫琳单独地聊上几句。

    会场外,通往花园的窄路。

    莫琳脚上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

    她“啧”了一声,向后勾起小腿,侧过身去检查鞋跟。

    “没事吧?”裴映说着,折回去,在莫琳伸手擦鞋跟上的污痕时,往前多走一步,肩膀蓦地撞上莫琳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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