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书(2/10)
方理时不时会到现场看一看。
沉默一会儿，想起裴映亮给他看的电子地图——那座适合抛尸的山：“抛尸地点是法院门口？法院里有狼？”
“我讨厌你。”方哲说，“你感染艾滋病病毒一蹶不振，我妈就不会嫌我哥不是最好的。”
“我父亲取的名字，”方理说，“可惜他去世太早，我没来得及问他。”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施斐然说。
安如玫脸上闪过惊慌、尴尬，最后汇成一声苦笑：“是啊。”
“白水，谢谢。”施斐然道。
性爱过后的空虚感完全被欢愉感彻底填满。
安如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不仅鼻音浓重，而且用不上力气一样，越到句尾越发轻飘。
施斐然听说方哲自己去加德满都徒步旅行了。
裴映给他一个微妙的表情。
“嗯。”裴映应道。
“怎么？”裴映轻声问。
“为什么你弟叫方哲，如果是凑‘哲理’这个词，你是哥哥，你才应该叫方哲？”
“她说你的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色。”方理走近他，视线下落到他的西装风度扣上，“就像，这件定制西装为你起到的作用一样。如果现在见到的是你想象中的自己，那么我有些好奇，真正的你在哪？”
他摆正施斐然枕边的另一只枕头，刚要躺下去，手机“嗡”一声震动。
施斐然伸出手，抚摸它的头。
“不喜欢？”
这东西长的这么凶猛但任人拿捏，真的很奇怪。
天还没亮。
他不需要盯着门，直到眼皮发沉，再入睡。
方哲冷哼一声：“这种屁话谁不会说？”
裴映用方哲的衣服擦掉玻璃柜里的呕吐物，连同菜叶通通收进一个大垃圾袋，最后又扔进新买的防水布和绳索。
“但昨天，他烧掉了那张赝品。小哲早就知道我给他的那幅《斐然》是赝品，所以我猜测，他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能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正主，毕竟他最近天天缠着你。”
“方哲那种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小纨绔，气头上跟家里说你差点杀了他，他家说不定怎么报复你，这么吓唬一顿，掐住方哲的把柄，有备无患。”
等待方哲洗完澡的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
“晚安，提奥。”
虽然慢，但却在顶弄他的前列腺，一半意识被快感搅烂，他接着道：“先扩张，你那么……”
安如玫攥了攥身上青色裙摆，裴映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医用识别手腕带。
关门“砰”一声响，地震一样，地板上的金渐层顺着施斐然皮鞋爬上小腿。
施斐然的轻笑从手机里传过来：“好啊。”
施斐然环顾了一整圈，没马上走过去。
施斐然作势要冲上去揍方哲。
方理笑了：“莫琳以前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跟我生气时会吼着说这世上没有男人不喜欢她。”
施斐然耸了耸肩：“你不是来为你弟报复我吧？”
周围就是人流密集的商街。
施斐然攒起一个微笑，走了过去。
裴映抓住他抬起的手腕，挺进到最深处，而后俯下身吻他。
“对了，我女朋友经常跟我提你。”方理又道。
所以当年在机场没等到裴映时，才会有那么强烈的背叛感。
他及时咽下那个形容词——虽然只是陈述事实，但只要说出口，就会变成一种夸奖。
施斐然又转了一圈手中的钢笔，没拿住，钢笔滴溜溜滚到桌边，眼看要摔地上，被他单手摁住。
先是摔了一沓文件在他桌上，而后开口：“帮我去见我前男友，”她双手撑着桌，探头看向施斐然手腕上的表，“我跟他约的十点半，商场那边的进度我帮你跟，毕竟——我比较喜欢另一位与商场联名的画家前男友。”
施斐然低头和金渐层对视了一眼，金渐层静止片刻，忽地又往上爬一节。
抚摸。
……不太像裴映会做的事。
他摸了摸金渐层的头。
“我是小三？”施斐然看着方哲，伸手一把拽过裴映，“这是我男朋友，谁他妈是小三？”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洗手。
裴映干活时，施斐然洗了澡，窝在床上翻一本西语。
方理：“莫琳知道你会拒绝掉这个项目吗？”
裴映坐在地上，仰头看了他几秒：“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施斐然笑了，知道莫琳说的是裴映。
至少他在裴映身边，裴映就不会掉到那一档。
被撑开的酸痛感乱窜，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发神经。
他又想起裴映说，该改正的是方哲他妈。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金渐层爬了下去，两只蹼踩住施斐然的皮鞋。
每一次他接近胜利，施鸿都会修改棋盘上的规则，所以他一次也没有赢过。
解开西装风度扣，坐下来，先行说道：“告诉我，你不是莫琳的前男友。”
购物广场下个月一号试营业。
“不是淋浴间，是宠物房。”裴映走到飘窗，摘掉玻璃缸盖子，掐着金渐层腋下那一段身体将它提到民警面前。
方哲扔掉手里拼装出来的帐篷支架，抬头看向裴映：“浴室在哪儿？”
他从书脊上抬眼看对方：“裴老师。”
方哲接过手机，大步走出门。
方哲从浴室走出来，穿上裴映提前备好的衣服。
不巧，在座各位，只有这人符合莫琳的审美。
安如玫将长袖向下拽了拽，盖住那半截胶带，脸上堆出笑：“不严重的。”
施斐然抬头看他，温声问道：“我没有做过对你不好的事，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裴映见过了莫琳。
所以才把金渐层还给他。
但他也只是笑了，没再根据“前男友”话题往下聊。
这是他第一次摸蜥蜴，蜥蜴的身体比他的体温低很多，中间那一排刺是软的，摸上去像没长熟的玫瑰花刺。
大概是保洁。
方哲梗起脖子：“这是我们家，我男人买的房子，我们明天还要去山里徒步，搭帐篷的东西都买好了，他根本就不想再见你，你还不要脸找上门！”
裴映放下爬架，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他看得出，现在这版，方理也挺满意。
施斐然微笑着保持头颅在最佳正位：“那我怎么样？”
因为照顾不了了。
但他也知道方哲不会违背约定说出昨晚的事，因为他们捏着的是方理的把柄。
施斐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而回答裴映的问题：“一进门，看见方哲在柜子里的时候。”
他猜今晚的裴映感到格外安全。
“那我再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你叔叔不肯签字，你在法律上还是我儿子，可以帮我签放弃治疗同意书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约在十点半的那位前男友是谁。
抓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号码。
至少施斐然这样觉得。
金渐层在裴映怀里四只蹼一起蹬，尾巴来回甩。
裴映总喜欢穿软糯的面料和浅色的衣服，轻微的膨胀与宽松掩盖住这个男人原本的线条。
半小时后，扔完垃圾、洗完澡的裴映干干净净地站在床边：“施总。”
“裴老师，”施斐然说，“我路过你的工作室，可是我只有十分钟，我又很饿。”
“有饲养证，您要不要看？”
“等一下。”裴映从裤兜掏出方哲手机递回去，“还给你。”
施斐然眨了一下眼睛，扬起唇角：“没有。”
施鸿总说必须要站在食物链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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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皮跟着欢愉起来。
接下来方理肯定要开始夸裴映了，毕竟那个和裴映联名的商业体里，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幅出自裴映之手的画。
斑驳的墙皮。
施斐然从他怀里抱走这只蜥蜴，裴映腾出手，为方哲指了浴室的方向。
施斐然拢好文件，转移话题：“你游泳最后学会没有？”
“我办公室还有我男朋友做的三明治没吃，我想我还是拒绝天上掉的馅饼。”施斐然道。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斐然”，清了下嗓子，划向接听。
他懂得裴映的安全感。
仿佛又回到那间宿舍里。
这人正在试图从他这儿挖到那个字。
施斐然帮工作人员收道具，方理凑过来跟他搭话：“绿洲站开业，我去了。”
裴映抬手轻拍两下，关掉声控灯。
“想象替代了现实，我相信这也是我弟弟看到《斐然》后开始迷你的原因。”
裴映伸出手，感应灵敏的电梯门即刻重新各自向两侧收回。
施斐然呼出一口气，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方理这句话惹的他有点恼火。
施斐然说不出话。
他回头看了眼方理。
关门声响起。
没见着方理多担心。
今早的裴映有些反常。
金渐层没有跑开，乖乖地匍匐在地板上。
“我弟弟想要一幅画。”方理说。
“好了好了不要动手！”另一名民警分别向两边摆摆手。
方理：“那幅画已经被国外美术馆收藏，他吵着要，我后来只能找了一位画师，临摹了一张赝品。”
裴映：“你满意现状吗？”
方理：“和每一个你见到的人调情？”
“我在停车场说过，”裴映开口，“她嫌弃你哥也不是因为施斐然。就算没有他，她还会用很多其他方式来打压你。”
他看了看施斐然，将电话划向接听。
人好不容易进化到现在这样，不该倒退回原始时代去争夺食物。
他怀揣侥幸心理，希望这位仁兄只是因为认识他而随意打了个招呼，并不是他今天的客户。
他抓住裴映手臂：“你又……”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个项目。”他站起来，系好那颗风度扣。公司就在楼上，几步的路，他没穿外套。
施斐然欣赏着裴映脱衣服的过程。
他走到门外，方理也跟到门外。
“不用喂太勤，冬天它没有食欲。”她说。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小金怎么样，还认识你吧？”
有施鸿珠玉在前，方哲方理的母亲有多么扭曲，他可以大胆设想。
陌生的坏人最多夺走你的生命，但坏父母能摧毁掉人的灵魂。
施斐然眯起眼睛：“不是这么理解的。是你对我有兴趣，才会觉得我在跟你调情。”
昨天他和裴映对方哲做了那样的精神摧残，他不大相信方理今天出现在这儿纯属巧合。
不得不说，方理有一张比坐姿更庄正的脸——就算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大家也会想这个人一定有苦衷的长相。
——一个靠窗坐的熟面孔朝他笑了笑，并且抬手朝他招了一下。
他不觉得那些衣服适配裴映，那些衣服只是为裴映打造出一种好说话、温和有礼的假象。
紧接着便是毫无预兆的狂轰滥炸。
“我……”安如玫指了指摆在他工作室门口的木头爬架，“我来送小金的东西。”
“方案我看了，”施斐然直奔主题，“要求简单，预算高的离谱，又是一则做得好能赚口碑的公益广告，这个项目给我们做——你想重新追求莫琳？”
方理仍然看向他，庄正得像西装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施斐然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往下说。
那则公益广告的策划案被他否了十来个，最近才开始拍摄。
“什么病？”他问。
施斐然在各种慈善晚宴上基本都能见到方理，谈过几次合作没有谈成。彼此之间虽然认识，但属于只比陌生人多出点头微笑的关系。
像小时候和施鸿下棋。
服务员点头走开。
裴映回到写字楼，无意间抬眼，发现电梯停在二楼。
似乎有不知名的絮状物一点点爬到气管，堵塞住他的呼吸。
“我说的算。”说完，施斐然迈开步。
莫琳皱了皱眉：“没学会，不学了。”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享受这样的慢。
裴映脱掉毛衣。
“我们分手时不愉快，我猜大概率是你来见我。”方理笑道。
大。
施斐然捉过裴映的手，用食指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揩下一小行不算重的指甲印。
“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方理回答。
他保持均匀的呼吸，问：“你要死了吗？”
因为裴映早上开车把他送到公司楼下后跟他吻别。
方哲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而后倏然起身走向门口。
“请问，”裴映微顿，“我们之间的冷战结束了吗？”
电梯里的女人吓了一跳，完全忘记走出来，一直到两边电梯门开始关闭。
当时他已经下车，裴映煞有介事地把他叫过来，扶正他的脑袋就开始吻。
他变得更懒。
不知为何，他不想看门的方向了。
“时间到，恢复冷战。”施斐然侧过头，伸手去拿床头的手表。
裴映看着镜子，一边抹掉流经脸颊的眼泪，一边说道：“我带两个蜗牛面包下去找你，我们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吃快一点。”
电梯里的安如玫也被载回二层。
没有空调所以常常开着窗，窗帘不停地飘荡，吸引了一只黑猫跳上窗台，抓烂了他的真丝被单……
施斐然瘫在床上缓劲儿，不是脑子一片白，只是懒得动，周围的一切也变得缓慢——只剩下裴映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安如玫看起来就是寻常四五十岁女性的样子，身材清瘦，和以前一样穿着浅色的麻料衣服，勉勉强强算是清秀的眼睛，也被畏缩的神色掩住。
他信任裴映，裴映可能不是传统意义的好人，但绝对不会掉到变态杀人狂那一档。
那么强烈的认知失调。
电梯门打开，否认掉他的猜想。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回到电梯里，但电梯门已经在她身后关闭，转眼间上升去了25层。
这种半强迫的方式对他而言别有乐趣，至少施斐然过往的那些床伴里没有人拿走过他的主观能动性。
“换你妈！老子快活得不得了！”方哲骂道。
“那就没问题，”裴映继续说，“谁不满谁改正，该改正的是你母亲。”
施斐然提前十分钟到达楼下咖啡厅。
民警：“这个淋浴间为什么摆在道中央？”
他走进电梯，摁下二层按钮。
莫琳表现得相当自然，仿佛真的忘记拍卖会那晚在泳池边发生过的事。
“恰恰相反。”方理说，“小哲那孩子很任性，我相信他肯定给你造成了麻烦，如果可以，请让我用这个项目弥补你的损失。”
服务员在方理手边轻轻放下一杯浓稠的绿色甘蓝汁。
二楼只有他的工作室。
方理喝掉一大口，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抬起头看向他：“你喝什么？冰美式？”
眼泪唰地流下来。
方理又笑：“不涉及隐私的话，知无不答。”
“哪间医院？”裴映问。
“中心医院。”安如玫说，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生机了不少。
裴映拿起扣在床头桌上的西语，语调柔缓地继续读下去给他听。
方理挑了挑眉：“施总，你平常也是这样吗？”
他猜莫琳已经知道他和裴映现在是什么关系。
施斐然挑了挑眉。
屋里瞬间黑下来。
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唯一一个让他有过诉说欲望的心理医生。
施斐然转过身面向他：“需要我把画廊主理人电话给你？”
“他用超现实主义风格校对现实，使我对原本ok的东西产生厌恶，满心只想去摸一摸画中树上结出的海豚。”方理说。
就在这时，莫琳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方理：“我不喜欢他的风格。”
一个月后。
方哲扭过头，蹲下来，熟练地摆弄客厅里的防水布和绳索，仿佛他之前真是在家里搭帐篷，然后突然被小三找上门。
木板的香味。
民警一脸“好害怕好恶心”的表情直接退到门口，随便训了两句，和物业的人一起离开了。
他的西语水平远不及母语，所以看得比较慢。
影棚。
施斐然光是在对面嗅到那个味道，已经什么都不想喝了。
徐涵。
施斐然放下手头东西，面对着方理站直，想听方理怎么说。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椅子作响，方理站了起来。
谁也坏不过有坏心的父母。
施斐然笑起来：“裴映，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他是小三。”方哲抢话。
裴映：“那你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吗？”
迟迟等不到他回答，安如玫垂下眼：“算了。”
“发现什么？发现你是在吓唬方哲？”施斐然眯了眯眼，“你就是要听我说出来这句话才放心？”
扫完这一串号码，他立即意识到号码的主人是谁。
这个认知，九年前他曾经笃定。
“不过，”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而后将它摘下来放到床头柜，“可以暂停一会儿。”
裴映忽然挂断电话，想了想，将这个号码直接拉进黑名单。
他转身拎起门口的蜥蜴爬架，开门进屋，一把关上门。
裴映掐起金渐层，将它丢回玻璃缸，盖上盖。
裴映放缓挺动速度，颇为好心地等他说完一整句话。
“满意现状？我有什么可满意的？”方哲瞪起眼睛看他。
施斐然已经睡熟了，侧着身，身体不再朝向门的方向，而是朝向他。
施斐然脑袋“滋”一声响起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