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2)

    这种场合，苟且偷欢是常事。林本川迅速关掉水龙头，连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擦就要离开，不料又听见些声响。

    是林季子生前最常抽的那种，那烟与他这身行头十分不相配，林本川却视它如生命。

    林本川甚至觉得，今天林关中的笑容都要比平时更多上几分真心。

    但是现在，又有谁会心疼呢？

    那声音和小秋竟有几分相似。

    他的脚顿时被钉在了原地，看着最里面那扇不断响动的隔间门，和隔间底下露出的一双高定意大利手工皮鞋，皮鞋上踩着一双穿着袜子的脚，那袜子洁白不染纤尘，裹着少年纤细的脚踝，随着身体的撞击一下下有规律地颤动。

    林本川努力整理心情，匆匆进了卫生间，水开到最大，将那些冰凉的水往脸上，掩盖掉那些泪痕。

    他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应付这些人？

    林本川走到卫生间外的走廊上，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个出身卑微、曾经也作为林关中的儿子出现在各种场合上的人，因为一场爆炸，不仅没留下尸骨，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林本川当然知道“她”是谁，想起来心里更痛，敷衍地“嗯”了一声，少见地直接摁掉父亲的电话。

    他仓皇逃出洗手间，又一次在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脸，那么苍白瘦削。

    一周后，林本川神思不属地站在父亲身后时想。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奉承声，那些他该喊“世伯”的中年人纷纷同他握手，关系亲密的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声他太瘦了、要多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生怕自己再在此地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崩溃，便找个借口匆匆去了厕所。

    林关中先前没告诉他，今天酒会来的全都是中塑的合作伙伴和林家的老朋友，政界商界、国内国外的宾客凑了一大屋子，暖色的灯光反射着通透的香槟杯，觥筹交错间一派和谐。

    “唔……”

    没了林季子的酒会果然更加难熬。

    和方才那声音是从同一个隔间里传来的，带着蛮横的味道，说的是他听不懂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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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要把自己收拾得精神一点，助理说你脸色很难看。”对林关中来说，这就算是关心了，“记住别提你弟弟的事……她还不知道。”

    要是林季子看见他抽烟，绝对会很生气吧。

    眼泪一开闸就止不住，他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狼狈，要是被人看见，绝对又要霸占好长一段时间的八卦新闻版面。林关中最重面子，他不能给他丢脸。

    林关中当惯了大老板，就算对儿子也客气不过三秒。林本川早就习惯了他这种颐指气使的说话方式，淡淡应了句：“知道了，爸爸。”

    这对林关中来说绝对是件好事，他十年来履行自己的承诺，给了那孩子名分和优渥的生活，现在他不知感恩还把自己搞死了，怎么能怪他这个可怜的好心人呢？

    突然，一丝黏腻的哼声撞破水声，闯进耳中。

    呛人的味道冲进他口腔，直往肺里钻，他被熏得泪眼朦胧，可每当这时候，他就觉得那个人又站在自己面前了。

    “我只是偶尔抽一口。”林本川自言自语，对着一片虚无解释，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没有上瘾，只是、只是太想你了，你又不回来……”

    重要的几位宾客来齐后，林关中拉着林本川的手向大家宣布，等他考上大学后，要再将名下的几家大企业移交给他。

    没有人记得林季子，除了自己。

    林本川发现自己可耻地有了感觉，他一定是疯了，竟然从两个素不相识的偷欢者身上找到自己和小秋的痕迹。

    “小川。”父亲林关中难得给他打了电话，简短而生疏的寒暄之后就切入正题，“下周在台北有个酒会，你回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