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我的命运(Be虐心)(4/10)
“跑不掉,”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跑。”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常炅开了灯,换了鞋,把草莓千层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烧水泡茶。尹茉衣站在玄关,看着他的拖鞋——灰色的,棉质的,脚后跟的位置被他踩得有点塌——和他走路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面若隐若现,像两片薄薄的翅膀。他走路的时候有一点外八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记得他所有的细节,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小动作。因为那些东西曾经是她仅剩的、唯一能记住的。
“红茶?”常炅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还是你想喝别的?”
“红茶,”尹茉衣说,声音恢复正常了一些,“用你那套新茶具。”
“行。”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那套新茶具,还没拆封,透明的塑料膜裹着。她伸手摸了摸,塑料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上一世——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过的话——这套茶具永远没有被拆开。它裹着塑料膜,在茶几上摆了很多天,直到她终于有力气站起来把它收进柜子里。她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茶壶的盖子,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深色的胎体。
现在它完好无损。
常炅端着茶盘走出来的时候,尹茉衣已经把塑料膜拆了,茶壶、公道杯、两只小茶杯,整整齐齐地排在茶几上。她拆得很小心,没有磕到任何东西。
“这么积极?”常炅挑了挑眉,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开始温壶、投茶、注水。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注水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让水流沿着壶壁缓缓注入。
尹茉衣看着他泡茶。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因为专注而略微前倾的身体。
她还活着,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茶泡好了。常炅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留给自己。然后他打开那只粉色的纸盒,把草莓千层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她专门买的那只有金边的盘子里。
“拍吧,”他说,往沙发上一靠,端起自己的茶杯,“最多二十分钟。”
尹茉衣看着那只蛋糕。
草莓千层。层层分明的饼皮,夹着细腻的奶油,顶上铺着新鲜的草莓片,淋了一层薄薄的糖浆,在灯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上一世,它摔在了地上,奶油糊了一地,草莓滚到了下水道边,沾满了灰。
“不拍了,”她说,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草莓有一点点酸,和奶油的甜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温柔的、让人想哭的味道。
“好吃吗?”常炅问。
“好吃。”
“那你还哭?”
尹茉衣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又是湿的。
“太高兴了,”她说,嘴角扯出一个笑,“高兴得想哭。”
常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尹茉衣,”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得不像他,“你到底怎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温暖的,带着担忧和一点点她看不懂的、很深的东西。
“常炅,”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过马路,走人行横道,看红绿灯,不要闯红灯,不要抢黄灯,不要——”
“我从来不闯红灯,”常炅打断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尹茉衣说,“但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还有,”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要靠近大货车,不要靠近公交车,不要靠近任何大型车辆。离它们远一点,保持叁米以上的距离。”
常炅的眉头皱了起来。
“茉衣,你到底——”
“你答应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尹茉衣没有睡觉。
她躺在常炅身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常炅早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翻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她就那样看了他一整夜。
看着窗外的光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藏青,从藏青变成鸦青,然后天边开始泛白,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第二天是周日。
尹茉衣醒来的时候,常炅已经不在床上了。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在一瞬间飙升到一百八十迈,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常炅?”她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在。”厨房里传来他的声音,平淡的,日常的,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尹茉衣跌回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他只是去做早饭了,只是去做早饭了。
她光着脚走进厨房的时候,常炅正在煎鸡蛋。平底锅里滋滋地响着,蛋白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旁边的小锅里热着牛奶,灶台上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你怎么不穿拖鞋?”常炅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地板凉。”
尹茉衣没有回答。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常炅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他腾出一只手,覆在她交迭在他腹部的手上,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两下。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跟个树袋熊似的。”
“就想抱着你。”
常炅没再说什么。他把火关了,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然后转过身,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行,”他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抱吧。”
他们就这样站在厨房里,站在早晨的阳光里,站在煎鸡蛋和热牛奶的香气里,安安静静地拥抱了很久。
尹茉衣阖着眼,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像锚点般落进心底。
她开始相信了。
相信那个噩梦已经过去了,相信那辆货车永远不会再出现了,相信常炅是安全的,相信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草莓千层,红茶,新茶具,有金边的盘子,凌晨叁四点钟的天空,栀子花,银杏叶——这些东西都会有,它们都会有的。
因为常炅活着。因为她还来得及。
周一,常炅去上班了。
尹茉衣一个人在家。她请了假——她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主编很好说话,她说身体不舒服,主编就批了她叁天假。
她没有出门。她把家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春天的风吹进来,把沉闷全部吹走。她换了床单,洗了衣服,擦了地板,给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她甚至去超市买了菜——常炅喜欢吃她做的番茄牛腩,但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再也没有机会做给他吃了。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常炅的微信。
“加班,晚点回。你先吃饭,别等我。”
尹茉衣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她特意把“注意安全”四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生怕这四个字不够郑重,不够用力,不足以让老天爷看见她的诚意。
常炅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尹茉衣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那盘已经凉了的番茄牛腩,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事的,只是加班,他晚点就会回来。她告诉自己,不要去乱想,不要自己吓自己。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的胸腔里,不深不浅,不痛不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晚上十一点,常炅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尹茉衣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听到门响,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叁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
常炅正在换鞋,看到她冲过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我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吗?”
“睡不着。”
常炅换好拖鞋,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指腹穿过发丝,从头顶一路顺到发梢,动作轻得没一点分量,跟哄小孩似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加班太晚了,”他说,“明天不用早起,我陪你。”
尹茉衣点了点头,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常炅,”她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加班到这么晚?”
“怎么了?”
“晚上不安全。”
常炅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胆小,没有说她杞人忧天,没有说“我又不是叁岁小孩”。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我尽量。”
那天晚上,尹茉衣又失眠了。
她躺在常炅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心里那根针还在。她不知道它在怕什么——货车已经躲过去了,那个丁字路口他们再也不会走了,常炅也答应她远离大型车辆了。一切都安全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可她就是睡不着。
接下来的几天,尹茉衣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常炅。
她送他上班,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一整天,等他下班,然后一起回家。她帮他带午饭,替他挑没有安全隐患的外卖,甚至在他过马路的时候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像一只护食的猫。
常炅没有抱怨。他只是偶尔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像心疼,又像忧虑,又像是一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被装在错误容器里的情感。
周四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常炅忽然翻过身来,面对着她。
“茉衣,”他说,“你是不是该跟我聊聊了?”
“聊什么?”
“聊你从上周六开始到底怎么了。”
尹茉衣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还是那个借口,“梦见你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被车撞了。”
常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茉衣,”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是做了个梦那么简单。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别把自己搞垮了。你最近瘦了很多,也不怎么吃东西,晚上也不睡觉。你这样,我——”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尹茉衣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
“我没事,”她说,“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常炅的手臂收紧了。
“你不会失去我的,”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头顶,“我哪儿都不去。”
尹茉衣闭上眼睛,把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地刻进骨头里。
直到下一个周五。
那天常炅没有加班。他按时下了班,和尹茉衣一起吃了晚饭,然后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我陪你。”
“不用,就在楼下,五分钟就回来。”
尹茉衣犹豫了一下。便利店确实很近,就在小区门口,步行不超过叁分钟。而且她今天真的很累——连续一周的精神高度紧张让她的身体透支了,头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